开学一周后，F班辅导员方岩将全班五十个人叫到了地下教室召开新一次的班会。
方岩站在讲台上，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
他把一沓装订好的资料往讲台上一拍，
粉笔灰从黑板槽里扬起一小片白雾。
“今天不讲废话，你们来学校一周了是该讲讲规则了。”
他扫了一圈台下五十张脸，
“中州大学的规则，我只讲一遍。
你们最好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来，
因为这关系到你们接下来四年是留在这儿，
还是卷铺盖滚蛋。”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他。
方岩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班级淘汰制。
“中州大学的班级，从A到F，六个品阶。
每个品阶内部又分三个班，1班最好，3班最末。”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竖线，
从上到下标上A1、A2、A3，一路画到F3。
粉笔在F3那个位置上用力点了一下，
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我们现在在哪儿？F3。”
教室里的气氛又往下沉了一点。
张一坐在最后一排，没有表情，
但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快速记着，高中上学的习惯随堂记笔记。
“每个月，每个班内部进行一次大比。
前三名晋升到同品阶的上一个班，
F3的前三升到F2，
F2的前三升到F1。
F1的前三升到E3，
以此类推。”
方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念一份早就背熟了的报告，
“反过来，每个月大比的后三名，往下降。
F2的后三降到F3。”
他抬起眼看着台下，
“F3的后三名，降无可降。”
台下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下意识问了一句：“降到哪去？”
方岩放下粉笔，双手撑着讲台边缘，
一字一顿：“连续三次倒数第一，直接退学。
不是留级，不是转班，是退学！
收拾东西离开中州大学。”
教室里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所以你们现在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方岩重新拿起粉笔，
“F3班，就是中州大学的最底层。
往上爬，你就能摆脱地下室。
爬不上去，连续三次垫底，
你就连地下室的资格都没有了。”
粉笔被他搁回黑板槽，“当”的一声脆响。
接下来他翻到资料的第二页，开始讲钱。
“每个班级默认五十人。
学校每月给每人免费发放对应品阶的晶石物资
记住！是对应品阶。
但是F级班级，无晶石。”
方岩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不是少发，是压根不发。
想拿晶石，升到d级班以上再说。
d3班没有，
d2班每月十颗，
d1班二十颗。
c3班二十颗，c2班三十颗，c1班五十颗。
b3班五十颗，b2班八十颗，b1班一百颗。
A3班一百颗，A2班一百二十颗，A1班一百五十颗。
听清楚了！白拿的，不需要花一分钱。”
台下有人已经开始咬嘴唇了。
同样是学生，A班的人每月躺着拿上百颗晶石，
F班一颗都没有。
而晶石是什么？
晶石是提升个人等级的唯一途径，
没有晶石就升不了级，
升不了级就打不过更高难度的副本，
打不过副本就拿不到更多晶石：死循环。
“每个月大比的后十名，有罚款。”
方岩的声音继续往下砸，
“倒数第一，十万。
倒数第二，九万。
倒数第三，八万。
依次递减，倒数第十，一万。”
台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万！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瘦小女生小声说了一句：
“我家一年都挣不了十万。。。”
方岩自然不会安慰她，继续往下说：
“反过来，大比前十名有奖金。
第一一万，第二九千，第三八千，依次递减。”
张一的笔停了一下。
全班第一才奖一万，但倒数第一要罚十万。
这个奖惩比例差了一个数量级，
足够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学生倾家荡产。
中州大学不是福利院，是用恐惧和钱在驱赶所有人往上爬。
“接下来说学费。”
方岩翻到下一页，“你们今年的学费是多少，心里都有数吧？十万。”
没有人吭声。
“A班，一年一万。
b班，一年两万。
c班，一年三万。d班，一年五万。
E班，一年七万。F班，一年十万。”
方岩把粉笔往桌上一扔，粉笔骨碌碌滚到讲台边缘，
“你们交着全校最贵的学费，坐在全校最破的教室里，
拿不到一颗免费晶石，还要面临每月一次的淘汰压力。
公平吗？不公平。
但规则不是我定的，也不是你们能改的。
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往上爬。
升到E3，学费降到七万。
升到d3，学费五万，外加每月开始发晶石。”
他顿了顿，等台下的窃窃私语声自己消失。
“所以你们算一笔账：F3班的你，一年交十万学费，
每月花自己的钱买晶石、买副本门票，副本门票大学不免费，
F班没有任何免费次数。
加上万一考了个倒数前十还要被罚款，
里外里一年花出去十几二十万都很正常。
而你只要爬上去一个品阶，学费砍半，免费副本次数解锁，
每月开始领免费晶石，罚款的风险也相应降低。”
他看着台下：“这个账，自己回去算。”
张一已经算完了。
在方岩说话的同时他就在本子边上列了一个粗账：
他现在身上只剩不到三千块，月底发一千五的保送生补贴。
如果他下个月考了倒数前十，
罚款一万起步，他交不起。
交不起怎么办？
他还没问，方岩已经自己说下去了：
“罚款逾期不交者，按欠费处理。
欠费期间暂停所有课程权限、副本权限、训练馆权限。
连续两个月欠费未清者，自动退学。”
张一的笔尖把纸戳出了一个小凹坑。
他默默把笔提起来，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记。
“副本门票的价格，你们也记清楚。”
方岩在黑板上拉开第二块黑板，
地下室的教室虽然破，但黑板上装了两层滑轨黑板，
大概是唯一比高中教室配置高的东西。
“F级副本：大学内部价一次三万。
外面商业渠道一次五万。”
E级副本：大学内部价一次五万，商业一次七万。
d级副本：大学内部价一次七万，商业一次九万。
c级副本：大学内部价一次九万，商业一次十二万。
b级：一次十五万。
A级：一次二十万。
b级和A副本是商业报价，
学校内部没有这个级别的副本，
毕竟大学四年你能升到c阶等级就是很优秀了，
大部分毕业生毕业充其量就是d阶1-2级，大部分都是E阶范围。”
张一的笔又停了一次。
三万？！
他现在手里的三千块连F级副本的一成门票钱都不够。
而且他还是F班，没有免费次数，
方岩刚才说得很清楚，免费副本次数是按班级分配的。
A班每年十次免费，b班八次，c班五次，d班三次，E班一次，F班零次。
他连一次免费机会都没有。
“你们可能在想：我不刷副本不就行了？”
方岩像是能看穿台下的心思，
“不刷副本，你拿不到晶石。
拿不到晶石，你的个人等级上不去。
个人等级上不去，月考你怎么跟别人打？
月考打不过，你排名往下掉。
排名往下掉，你交罚款。
交不起罚款：你滚蛋！
这条路从头到尾都是死胡同，唯一的出口只有一个。”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升级。
“往上爬。”
方岩拍掉手上的粉笔灰，
“从这个地下室爬上去。”
班会结束之后，方岩又补了一段关于大学四年日程的说明，
是放在最后当补充材料讲的，但张一记在了本子的最前面。
中州大学一共四年，但和普通大学完全不同，
只有大一会上理论课，打基础。
因为本质来说，
其实异能的知识在高中就已经学的差不多了，
大学更多就是实践和熟练自己的异能。
因此到了大二开始就没有课了，
校内大比和校校联赛轮流打，
每个月至少一场正式比赛。
大三继续打联赛，强度翻倍。
大四直接进职业预备赛，
打得好被商业职业队和国家队挑走，
打不好毕业即失业。
换句话说，四年时间里真正能让你学东西、攒资源、往上爬的时间只有大一这一年。
到了大二，你每一场比赛的胜负、积分、排名，
都会被各大职业队的星探实时追踪。
如果你大二还没有亮眼的成绩，
大三大四就基本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张一把本子合上的时候，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趴在桌子上了。
都是在偷偷算账。
那个染黄毛的男生翻来覆去地数着手机计算器上的数字，每算一遍脸色就难看一分。
张一回到宿舍的时候，许州正蹲在床边逗他的乌龟。
那只巴掌大的乌龟趴在鞋盒里，
伸着脖子，绿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州手里的一根草叶。
老蒋在上铺翻着一本《副本战术基础》，
书是从图书馆借的，书脊已经开胶了，
用透明胶带勉强粘着。
胖子不在，大概又去球鞋店了。
张一坐在床边，把本子上的账重新抄到一张白纸上，贴在床头。
十万学费保送全免一年。
三千存款，一千五月底补贴，
八块一顿的食堂，五十块一小时的模拟中心，
三万一次的F级副本。
他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方岩说得对，不刷副本拿不到晶石，
等级上不去，月考打不过。
他的腰带确实很强，变身后能爆发出远超正常F级的战斗力，
但变身时间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他的个人等级是F阶1级，
身体素质和异能强度是标准的F级，
连一个E阶的强化系普通学生都打不过。
他必须双线并行，一方面升级腰带解锁更多形态和槽位解决只能变身10分钟的大问题，
另一方面也要老老实实吸收晶石提升个人等级。
两条线都需要钱。
腰带要解锁新形态需要能量，
能量要靠打怪掉落和完成任务获取，
打怪要靠进副本，进副本要钱。
晶石要花钱买或者进副本刷，还是钱。
他不能考倒数前十。
罚款一万块，他交不起！
他甚至不能考倒数三十，太接近危险区了，
万一发挥失误掉下去，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必须往上爬，至少爬到E班才算暂时进入安全区，
学费降两万，解锁每年一次免费副本，
运气好还能上d班，开始领每月晶石。
张一在床上翻了个身，枕头硌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他把枕头掀起来，下面是那块铜色铁皮。
他把铁皮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纹路在台灯下还是暗的，
材质还是轻的。
但他隐隐觉得，这东西能值钱
如果它真是那个怪人腰带的碎片，
那它的成分和结构在科研机构眼里可能就是天价。
但他现在不懂行情，不敢贸然出手。
窗外传来操场上夜跑学生的脚步声。
他把铜色铁皮放回枕头下面，重新闭上眼睛。
睡觉，大一这一年，他没有资格浪费任何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