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張一在教學樓走廊里攔住了方岩。
方岩剛從教務處出來，手里夾著一沓表格，
看見張一站在走廊邊上，腳步頓了一下。
“有事？”
張一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來那塊銅色鐵皮，
攤在掌心里遞過去︰
“老師，這個東西，你幫我看看。”
方岩接過鐵皮，翻了個面，
眉頭皺了一下。
他把表格夾在腋下，從兜里摸出一副眼鏡戴上，
將鐵皮湊到走廊窗邊的自然光下仔細端詳。
鐵皮表面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斷口處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晶體狀結構，
和他見過的任何金屬都不太一樣。
他看了足足十幾秒，眉頭越皺越深，
然後忽然抬起眼，看著張一。
“你從哪弄來的？”
“武考副本里。
打死那個蜘蛛怪人之後，
在它尸體底下撿的。”
張一頓了頓，老實回答道︰
“我一開始以為就是塊普通碎片，就沒在意，
但是後來我的腰帶在踫到它的時候震動了一下。”
方岩把眼鏡摘下來，捏了捏鼻梁，
又看了看手里這塊巴掌大的銅色鐵片。
他把表格換到另一只手上，
聲音壓低了一點︰“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不知道。”
張一實話實說，
“我找幾個人問過，都不認識。”
“他們不認識很正常。”
方岩把鐵皮還給張一，
靠在走廊的窗台上，組織了一下措辭︰
“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接觸不到這玩意。
因為它不是常規掉落物品。
副本的常規產出是晶石，
F級副本掉F級晶石，
E級掉E級晶石，
依此類推。
不同等級的晶石用來提升不同等級的個人等級，這個你們都清楚。
但副本還有極低概率掉落一些不在常規產出列表里的東西︰
稀有物品。
種類五花八門，有人掉過特殊材料，
有人掉過裝備碎片，有人掉過異能強化道具。
但你手上這塊，在這堆稀有物品里，
也是屬于最頂尖的那一檔。”
他伸手指了指張一手里的鐵皮︰
“它叫怪人核心碎片。
唯一的作用，是提升異能上限。”
張一的手指微微收緊，
鐵皮的邊緣硌在掌心里。
“異能上限！就是你的異能品階。”
方岩看著他的眼楮，一字一頓，
“你是F級異能，
這意味著你的異能等級永遠只能升到F階10級。
吸收再多晶石也沒用，
到了F階10級就極限了。
這是所有人都在覺醒日那天決定的上限。
但是這個東西，可以幫你撞破這個上限。”
張一沒有說話，腦子里的信息在快速整合。
提升異能上限。。。
從F級到E級，甚至更高。
這意味他將來不會被F階10級的瓶頸卡死，
可以繼續往上突破？
雖說他相信自己的腰帶不可能是F級，
但是畢竟當初鑒定時確實是未知，既然是未知，
那是什麼等級誰也不知道，也可能很高，也可能很低，這都說不準，
他內心其實還是有著一絲迷茫的，
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個剛剛上大學的學生。
如今他既然有了這種可以百分百穩固提升自己上限的玩意自然還是十分激動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異能品階提升之後，
他的戰斗力肯定會提高，外部環境也會有所改善。
畢竟哪怕他再不認為自己的異能是F級，
但是周圍人的認知都說他是F級，
多少讓他內心也受到一些影響。
異能提升等級後，
身體素質和異能強度會整體躍升一個檔次。
對變身狀態下空我的發揮，
也會帶來指數級的加成！
“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
看著已經激動起來的張一，方岩及時潑了盆冷水，
“你手里這塊碎片太小了，
而且是E級副本掉的，
蘊含的能量有限。
靠它把你的異能品階從F提升到E不太現實，
品階提升需要的能量是等級提升的好幾倍。
因此你的腰帶吸收它的意義不大，
但是，如果你自己選擇吸收它，
它提供的能量是普通晶石的幾十倍不止。
你現在是F階1級，
吸收掉這塊碎片，
大概率能直接跳到F階4級到5級之間。”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現在F級的全班新生普遍都在F階1到3級之間，
大部分人還沒進過副本，
一顆晶石都沒摸過。
並且F班普遍都是窮學生家庭，
也不會有太多的家人花大錢給他們買晶石，
你如果升到F階4級甚至5級，
光靠肉身強度就能碾壓大半同學。
對于你接下來的班長競選，
這是一個非常實際的助力。
當然如果你想賣掉也可以，它可以值不少錢，我也願意收，大概二十萬左右。”
張一握著那塊鐵皮，指腹摩挲過表面的紋路。
他的腦子已經迅速分出了兩條路。
第一條路︰賣掉。
方岩說了，願意高價回收。
按稀有物品的市場行情，
這塊鐵皮賣個十幾二十萬應該不成問題。
二十萬，夠交兩年學費，
夠買好幾張F級副本門票，
夠他立刻搬出612宿舍，
換一間有窗戶的房間。
這筆錢能瞬間解決他現在面臨的所有經濟壓力。
第二條路︰吸收。
個人等級從F階1級跳到4到5級。
全班絕大多數人還沒刷過副本，
等級全部在1到2級之間。
如果他能升到4級以上，
光靠基礎屬性就能在對抗賽里碾壓大半同學。
更關鍵的是，個人等級的提升會直接增強他變身後的戰斗力。
空我的力量是以他的身體為基礎發揮出來的，
身體越強，鎧甲能發揮的威力就越大。
在班長競選中，這是一個極其有力的籌碼。
一個選項是立刻改善生活。
一個選項是投資未來。
張一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方岩︰
“老師，如果我自己吸收，
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方岩听到這個問題，沒有直接回答。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看著張一，
沉默了大概兩拍的時間，
然後反問了一句︰“你想好了？”
“還在猶豫，想再斟酌一下。”
方岩點了一下頭。
“吸收怪人核心碎片和吸收晶石不一樣。
晶石是從副本系統兌換的能量體，
純粹的、無害的，
直接吸收就行。
但怪人核心碎片是從怪人身上直接掉落的，
里面會殘留怪人的意志碎片。
不過你手里這塊。。。”
他又看了一眼張一手里的鐵皮︰
“既然是在武考副本里掉落的。
武考副本又是受到國家管控的標準副本，
里面的怪人都是被系統削弱過、格式化過的。
所以碎片里的意志殘留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吸收起來相對安全，但是不排除有一定危險！”
他把表格從左手換到右手，
然後伸出右手，按在張一的肩膀上︰
“決定你自己做。
不管你選哪條路，注意安全。
你是老師看好的苗子，
別因為急功近利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說完他夾著表格轉身走了。
張一站在原地，把銅色鐵皮放回口袋，靠在走廊的牆上。
走廊里很吵，有人在討論下午的課，
有人在抱怨食堂漲價，
有人在大老遠喊著誰誰誰的名字，
但這些聲音都像是被調小了音量，
在他耳邊變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的腦子里還在跑那兩條路。
賣掉，二十萬到手。
錢能解決的問題幾乎全能解決︰
可以搬出地下室，可以吃得起十幾塊的套餐，
可以買好幾張F級副本門票進去刷能量和晶石，
可以把明年學費的壓力暫時消解掉。
但也只能解決這些。
他真的！真的！太缺錢了！
可是賣掉之後他還是F階1級，
還是那個每天只有十分鐘變身時間的F級召喚師。
月考對抗賽，他還是會被段鵬那種F階2級的人威脅的，
班長競選還是沒把握。
吸收，升到F階4-5級。
對抗賽有底了，班長有戲了，
變身後的戰斗力也會提升。
可是到底能不能拿下班長也不是百分百的，
誰知道F1班和F2班有沒有高手？
如果一旦失敗，可以說白白錯過了一個改善生活的好機會。
需要錢的問題一樣都沒解決，
學費還是懸在頭頂，
副本門票還是買不起，
水電費還是湊不出。
他閉上眼楮，後腦勺靠在走廊冰冷的牆磚上。
兩條路都不錯。
兩條路都有代價。
從小都是孤兒的他已經習慣了任何事都要深思熟慮，
他不像其他孩子有父母兜底，
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
他每做一次選擇都需要去承擔對應的代價，
這讓他每次面對任何選擇時都有些畏手畏腳或者說思慮過度。
當天晚上，沉思許久的張一把銅色鐵皮從枕頭下面拿出來，放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