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一共六层，每层四户，
房门大多腐朽变形，窗户玻璃残缺不全，
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
张一让近战一组和二组分头逐层清理，确认没有藏匿的野生动物或陷阱。
卢晨带着人从一楼往上搜，孟磊从六楼往下搜，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整栋楼翻了个底朝天。
万幸除了几只野猫和一堆发霉的旧家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天黑之前，六十个人成功全部撤进楼内。
张一将主要活动区域定在三楼和四楼，
低到不会被楼顶的风灌穿，
高到足以俯瞰周边街道。
所有门窗都用从其他楼层拆下来的木板和铁皮加固了一遍，
窗户缝隙塞了撕碎的旧窗帘布挡风。
走廊里不允许生火，晚饭是压缩饼干和冷水，
每人分到两块饼干、半瓶水。
没有人抱怨伙食，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手环上那行任务提示上。
“小心异能者。”
苏小冉靠坐在走廊墙边，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反复看着手环屏幕，
“这个说法怎么想都不对劲。
咱们就是异能者，让咱们小心异能者。。。
是小心咱们自己人？
还是这副本里有别的异能者？”
“可能就是字面意思。”
她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接过话，
“可能是豹尊者猎杀异能者，我们就是异能者。
它是猎手，咱们是猎物？”
另一个女生缩在角落里，把校服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不是说特殊副本的怪物比标准E级强很多吗？
张一上次碰到的那个豹子怪人，
连职业队都出动了。。。
这次又来？
尊者，什么是尊者？
会比上次那个豹女怪人还高一级吗？
咱们真能撑过三天？”
“撑不过也得撑！”
卢晨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他靠着墙，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语气比平时硬了不少，
“副本已经进了，光门关了，
任务没完成之前谁也出不去。
你怕它，就不来找你了？”
他说完看了张一一眼。
张一坐在走廊另一头靠窗的位置，
正在用一块磨得锋利的碎石片削木棍，
削好的木棍整齐码在脚边，已经堆了七八根。
离他不远处，
另一边，近战二组的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小声讨论卢晨在班会上被张一单手按跪的事。
一个E班的男生捅了捅旁边的人：“卢晨是不是受刺激了？
张一还是上周F阶5级，现在是F阶6级，
本来实力就有差距，如今更大了。”
旁边人耸耸肩：“卢晨升到6级大概也不行的，
你看张一当初打他用了几秒？十秒？十五秒？”
第三个人插嘴道：“对！等级一样不代表战力一样。
腰带变身的增幅不是线性成长的，
卢晨基础属性每升一级大概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张一变身后的增幅至少翻三倍往上。
越往后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讨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卢晨本人就坐在走廊对面，
正用一块磨刀石反复打磨他的指虎。
张一削好最后一根木棍，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从这扇窗户能看到东京湾方向的海面，
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玻璃，
倒映着远处几栋大楼零星的灯火。
说明这座城市的电力系统没有问题，
但街上看不到任何移动的车辆和行人。
安静得不太正常。
连虫鸣和鸟叫都完全消失的死寂。
张一把这种感觉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他是班长，他不能慌。
他慌了，六十个人全慌。
“苏小冉。”
张一回头喊了一声。
苏小冉从墙角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的灰隼今晚能不能再飞一圈？
不用太远，绕这栋楼三百米半径就行。”
“十五分钟。”
苏小冉点头，抬起手臂推开窗户。
灰隼从她肩头无声地滑出去，翅膀几乎不振动，只靠气流滑翔，迅速融入了夜色。
十五分钟后，灰隼落回窗台，
左爪在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异常。
苏小冉松了口气，关上窗户。
“也许今晚怪物不会来。”
有人突然说了一句。
张一没有回答。
他把削好的木棍分发给近战组的人，
就这帮F级的新人，先天异能本就比其他班级的弱，
只能给他们点武器增加一下战斗力。
然后让卢晨和孟磊排好了夜班轮值表。
四人一班，每班两小时，
一楼和六楼各设一个固定哨，三楼设一个流动哨。
段鹏被排进了第二班，赵磊第三班。
苏小冉不在轮值名单上，她需要保存精力，白天侦察全靠她的灰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里逐渐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偶尔夹杂着翻身时木板嘎吱作响的声音。
大多数人已经靠着墙或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张一还坐在窗前，突然召唤空间里，
亚古鲁旁边的变化圆环微微发光，
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温热，
张一皱了皱眉头，这是任务触发的震动？
或者是腰带感应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张一一时间也有些不明白，只能时刻保持着警惕。
半夜凌晨两点四十分。
三楼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很轻，
像是有人翻身时膝盖撞到了地板。
紧接着一道细微的破风声从走廊另一端响起，
几乎和闷响重叠在同一秒内。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张一猛地睁大双眼，
他并不是被声音惊醒的，
是亚古鲁和变化圆环在召唤空间中骤然发出阵阵嗡鸣声。
他立马站起来，压低声音：“各哨位，报数。”
一楼哨位回复正常，六楼哨位回复正常，
三楼的流动哨，段鹏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带着一丝还没睡醒的沙哑：“一切正常。”
张一走到段鹏的哨位前。
段鹏靠着墙，手电筒开着放在膝盖上，
光柱照亮对面墙上的一片水渍。
他抬头看了张一一眼，打了个哈欠：“怎么？”
张一扫了一圈，走廊里的人都在，
窗户封得好好的，门板也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俩腰带却还在闪光。
目光一扫周围：
不对！走廊里的人影比半小时前少了两个！
“所有人醒过来！现在！”
他的声音不高但猛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几十个人几乎同时弹了起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里晃动，光斑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
“怎么了？敌袭？”
卢晨已经站了起来，指虎戴在手上。
孟磊也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已经凝聚了土黄色的异能光芒。
“清点人数。”
张一扫了眼所有人。
四个组长同时开始点人。
近战一组十人全在，
近战二组报数报到最后一个人时孟磊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九个人，少了一个！
远程组少了两个！
预备组原本编了十五个人，现在只剩十四人。
整个班级六十个人，这一会已经悄无声息的少了四个！
张一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值班表，目光扫过刚才那两个哨位的位置。
三楼走廊上一共三条通往外部的路，
东侧楼梯口、西侧楼梯口和走廊中段的一扇封了木板的窗户。
东侧楼梯口的木板完好无损，西侧楼梯口的铁皮门还保持着关闭状态。
但那扇封了木板的窗户，右下角的木板被人从外面撬开了一个洞。
在这！
张一立马快步上前：
洞不大，大概只能让一个体型偏瘦的人侧身钻过去。
洞的边缘整整齐齐，没有碎木屑，
不像是被暴力撞开的，
应该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用极其锋利的工具切开再轻轻揭下来的。
手电筒的光扫过窗台，
窗台上有一小撮黄色的绒毛，很细，很软，
在光柱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旁边都苏小冉蹲下来，用手指捻起那撮绒毛，凑近手电筒看了看。
她的手在发抖，毕竟也是第一次：
“不是猫毛，猫毛没有这么粗，颜色也不对。”
她把绒毛递给张一：“是豹子！”
走廊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有人在后退，有人抓紧了手里的武器。
张一盯着那撮黄色绒毛看了两秒，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
刚才灰隼绕楼侦察了三百米，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但一个能无声无息切开木板、
在三分钟内连续掳走四个人并且没有惊动任何哨位的存在，
侦察距离还有意义吗？
它如果能在三百米外发现灰隼，它就不会让自己被发现。
与此同时，副本外的直播画面已经彻底炸了。
导播从凌晨两点四十分开始就把F班的画面切到了主屏上。
三位解说员一个都没敢说话，弹幕的密度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是不是眨了一下眼？怎么一眨眼少了四个？”
“慢放！我要看慢放！”
“导播快切慢放！”
慢放画面被调出来。
零点五倍速下，走廊里的摄像头拍到一道黄色的残影，
贴着天花板无声掠过，速度快到在正常播放时完全无法捕捉。
残影在走廊尽头停了一瞬：一个围着红色围巾的人形轮廓，
浑身覆盖着暗黄色的皮毛，
两只眼睛在红外夜视镜头下呈现出灼热的白色光点。
它轻巧地用爪尖切开窗户上两块木板之间的缝隙，
探进来半个身子，依次抓走了后排在三个呼吸内分别被拖出去的人。
每次抓人之后，它还有时间重新把木板合上。
弹幕疯狂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红围巾！红围巾的豹子！”
“四人！它抓了四个人！
一分半钟抓了四个人！”
“这个副本的怪物还是夜视怪物？！”
“哨兵在干什么！这么近为什么没发现！”
“不是哨兵的错，它速度太快了，正常播放根本看不到。
零点五倍速才能拍到残影，零点二五倍速才看清轮廓。
这玩意儿的爆发速度起码是普通F阶敏捷系的两到三倍。”
解说席上主解说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紧张。
“各位观众，现在张一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完全超出标准E级副本规格的敌人。
可能是速度型怪物，具备夜间潜伏、无声移动和精确猎杀能力。
它在三分钟内连续掳走四名考生，全程没有触发任何警戒。
这不是副本boSS，这是真正的猎手！
而这个猎手，还在楼里。”
解说员的话让现场和网络立马气氛更加火爆起来：
“刺激！果然还是张一的副本好看，其他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其他直播就是平推，一点观看体验都没有，我都快看睡着了。”
“确实，张一这个副本，本来就是比其他副本强，队伍又是最弱的，可以说看点拉满！”
副本内。
张一把黄色绒毛攥在手心，转身面对所有人。
他的脸上仍然没有多少表情，但内心已经开始戒备起来。
“所有人转移阵地，
在四楼集中，不准单独行动，不准靠近任何窗户。
段鹏，你带预备组把所有窗户加固一遍。
卢晨，近战一组守住四楼楼梯口。
孟磊，近战二组守住四楼走廊两端。
赵磊，你跟在苏小冉身边，一步不准离开。
从现在开始，不准熄灯，不准闭眼。”
没有人再问为什么。
所有人默默拿起手边的工具、武器，往楼上移动。
段鹏搬木板的时候差点踩到地上散落的碎木屑，
他低头看着那撮碎屑，嘴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张一站在三楼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窗外那片黑暗。
俩腰带还在发光。
其中变化圆环在召唤空间里微微震动，
和旁边的亚古鲁以同一频率共振。
像是在告诉张一，它想战斗。
不过张一还没有用它的打算，
第一天晚上就被逼出底牌，
后面还有两夜一天半，只会被猎手完全掌握节奏。
但四个人的失踪让他心里压着一团说不出来的火。
有种被人打了一拳还没看清对方在哪的憋屈。
六十个人进本，第一天晚上就少了四个。
作为班长，作为带队人，他连敌人在什么时候动手的都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