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大学的宿舍楼也分三六九等。
张一的宿舍在六楼，走廊尽头最后一间，门牌号612。
推开门是一条窄得只够一个人转身的过道，
两侧靠墙摆着三张上下铺铁架床，床头床尾几乎挨在一起。
房间里没有独立卫浴，没有阳台，唯一的窗户朝北，
窗外三米就是一堵灰色的防火墙，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哪怕是大白天，屋里也得开着灯。
开学一周后第一个周末的晚上，六个人都在。
胖子坐在上铺，脚垂下来晃荡，
手里拆着一双新球鞋的包装盒，鞋盒上的标签还没撕。
段鹏靠着铁架床的立柱刷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孙磊趴在床上翻一本从图书馆借的副本入门教材，
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老蒋盘腿坐在下铺，
手里捏着一支笔和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纸上已经写了一串数字。
“人都齐了，我说个事儿。”
老蒋把那张纸举起来晃了晃，
“宿舍的水电费是自理的，学校不给包。
我算了一下，六个人平摊，
一个月大概每人一千块。
这个包括了水费、电费、网费，还有公共区域的卫生费。
大家都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按这个数交。”
张一坐在自己的床铺上，
后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
他听见“每人一千”的时候，
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床单。
一千块！
他全身上下不到三千块，交完这一千，就只剩不到两千。
而月底发补贴还有将近一个月。
两千块撑一个月，
意味着他每天的花销不能超过七十块，
包括吃饭、日用品、打印资料、交通，还不算任何突发开销。
“张一？”
老蒋见他半天没吭声，
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一个月一千，平摊的。”
张一沉默了两秒，开口说：
“你们五个平摊吧，我不参与合摊。
我自己控制用水用电，
网费我自己交自己的手机流量，
不跟你们分摊。”
他的语气带着一份无奈，
如今的钱已经不够他花的，
实在做不到再多支出一千块。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段鹏从手机上抬起头，
目光从张一的脸上扫到脚上那双洗得有点发白的旧球鞋上，
然后笑了一声，表情露出一副：“我就知道”。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语气不轻不重地飘了一句：
“兄弟，看不出来啊，心机挺重的。”
张一没说话，表情带着几分疑惑。
“那些网上热搜都是你自己偷偷买的吧？”
段鹏歪着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又是营销自己孤儿身份博同情，
又是营销自己异能垃圾让人玩梗，
然后在武考的时候来个惊天大反转，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
全网都知道你腰带哥了。
聪明啊！你这样玩赚的还少？
还没钱？哦！是把钱都投到运营上以后准备混职业队？”
他把“聪明”两个字咬得很重，
听起来不像夸奖，更像是在揭穿一个骗局。
张一还是没有说话。
段鹏站起来，走到张一床边，低头看着他：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废物F级的天赋，
想走职业队要么得有实力要么得有名气。
实力你肯定没有，所以你就走名气路线，对吧？
先把自己炒火了，
到时候就算你实力垫底，
也有职业队愿意签你当个吉祥物，
毕竟流量摆在那里嘛。”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
下巴微微上扬，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专门挑最难听的角度说，
“我最看不顺眼的就是你这种人！虚伪！
没实力就老实承认没实力，
搞这些歪门邪道，把水搅浑了让别人怎么玩？
现在五个人都同意，怎么你又开始作妖了？”
张一缓缓抬起头，对上段鹏的目光。
段鹏比他高半个头，站得很近，
几乎堵死了他从床铺上站起来的所有角度。
张一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提高音量，
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说：“我不想解释什么。”
段鹏愣了一下，
他准备好了一大堆话等着张一争辩、反驳、发火，
不管张一怎么反应，
他都准备了更难听的话怼回去。
毕竟哪怕是他，遇到这种事也一定会反驳。
“我钱不够，所以你们自己凑钱吧，
以后我会尽量少用宿舍的。”
宿舍里安静下来。
段鹏的脸色在日光灯下变了好几轮，嘴唇动了两下，
想说什么又噎住了。
他准备好的那些话，
没有一句能接上张一这个回答。
“你。。。”
他憋出一个字，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水电费你们平摊，我都不参与。”
张一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墙上，
段鹏站在他床边又停了几秒，
然后转过身走了，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谁都没听清。
那天晚上熄灯之后，张一侧躺在下铺，
面朝墙壁，听着头顶水管里断断续续的咕噜声。
段鹏的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承认有一点段鹏说得没错，
他是真的穷。
觉醒日之前他在网上是个透明人，
觉醒日之后他变成全网笑话，
他连还嘴的渠道都没有。
武考翻盘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他咸鱼翻身了，
但咸鱼翻身还是咸鱼，
他还住在地下室里，
他还是交不起水电费，
他还是连一次F级副本的门票都买不起。
名气和实力是两回事。
名气可以让他在网上被人讨论，
但名气不能替他交电费。
不过段鹏有一点说错了。
他没有炒作。
他的每一步都是被推着走的：
被腰带推着，被副本推着，
被那些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存在于自己灵魂里的假面骑士推着。
他不是吉祥物，也不想当吉祥物。
而且最重要的，他如今只能变身10分钟，
这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无论是比赛还是副本，
他每次只能在最后关头变身，
但是这大大的限制着他，
F级。。。
也许如今在外人眼里他确实是F级的水平，
毕竟谁家异能每天还有使用时间和次数的？
500能量必须赶紧搞到手，
否则他连正常刷副本，
长时间作战都做不到！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早起，食堂八块套餐，
省着点吃。
至于宿舍，这里不是他该长待的地方。
他要搬到更好的地方去，
但前提是他得先有钱。
而搞钱最快的途径，
就是参加那些商业价值极高的比赛。
大二开始才有比赛，
大一这一年他还得靠别的办法活下去。
得想个路子，
手里那块铜色铁皮也许真是个突破口。
改天去找一下高年级的学长们问问情况。
无论如何，他都要变强，
今天的班会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要打上去，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的异能不弱，他也不需要去营销！
他会靠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的打上去！
这个学校既然从来没有人打到A阶班级去？
好！那我就要创造这个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