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张一坐在座位上继续列他的采购清单。
绷带、止血剂、法力恢复药水、应急荧光棒、两套备用护甲，
每一项后面都标了单价和数量。
他算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突然察觉到有人走到他桌边停住了。
张一抬头，是那个在班会上带头鼓掌的女生，
坐在第一排靠墙的位置，月考排名全班第九。
回忆一下，好像她叫苏小冉，F阶2级，
召唤师，召唤物是一只灰隼。
平时在班里几乎不说话，上课来下课走，存在感很低。
“班长，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她压低声音，目光往教室后排扫了一眼。
段鹏和赵磊还坐在最后一排没走，
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表情不太好看。
“段鹏和赵磊周末找过不少人。”
苏小冉把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说是周一开班会要收班费，
让大家联名反对你，还说要抱团架空你，
以后把你举报下来，他们在内部重新选一个自己人当班长。
说是你会乱花班费，他们选的人会给大家谋福利。”
她顿了顿，“有不少人答应了。”
张一放下笔，看着她：“你呢？”
“我没有。”
苏小冉摇头，
“对不起，但是我也没拒绝，
当时不知道你要打班级副本名额赛。
他们说的那些话：班费每人一千块，你一个人管，
你是孤儿。。。
这些原因确实让一些人心里打鼓。
我不是针对你，是换谁坐这个位置，
突然手里多了这么多钱，大家都会犯嘀咕。”
她有些小心的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关于班级副本名额赛的事，
方老师不讲，我们都不知道。
段鹏和赵磊他们大概也不知道。
要是知道，他们周末就不会来找我了。”
张一点头：“谢谢。”
苏小冉嗯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背影明显轻松了不少。
张一看着对方的背影，也是有些好笑，
这个女生意外的很老实，
真就一五一十的把她自己内心的想法全告诉了自己。
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本子，他没有回头看段鹏和赵磊，
但能感觉到两束不怎么友善的目光正钉在他后背上。
段鹏和赵磊现在很难受。
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一个字都没写。
段鹏手里那支笔转了两圈就掉在桌上，他也没捡。
“方岩今天讲的那些。。。”
段鹏先开口：“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班级副本名额争夺赛，
还是班长之间打，
赢了拿大型副本资格，
门票跟学校五五分账。
这事要是提前知道，
咱们周末那套方案根本不会那么设计！”
“你问我，我问谁？”
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语气里的烦躁几乎压不住：
“周成那边也没提过。
李皓大概也不知道，
他们A班的人什么时候关心过班费的规则？”
两个人又沉默了。
周末他们跑了半栋宿舍楼，挨个找人聊，核心逻辑只有一条：
张一管班费，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是孤儿，
穷怕了的人手里突然多了这么多钱一定会出问题！
这个逻辑对F3班的人来说天然就有说服力。
不是大家对张一有意见，而是大家都穷，
都知道钱有多重要，都知道穷人在钱面前有多脆弱。
尤其是他们这些人，看着副本还不能刷更是内心猴急。
所以他们原本很有信心，不需要所有人都反对张一，
只要拉够三分之二的人数，就能触发弹劾机制。
一个人再能打也没用，全班不认你，你就是光杆司令。
但方岩今天讲的那些东西，把他们整个计划的地基都抽掉了。
班级副本名额争夺赛！
班长打赢了，全班免费进大型副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支持张一的人不光不用交钱，
还能白拿一次副本收益。
不支持他的人，连进副本的资格都没有。
张一还补了一句，不想交班费可以，副本名额也同时取消，
他可以把空出来的名额给编外人员。
编外人员。。。
那是其他班交不起门票也排不上队的穷学生，
多的是人想进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副本名额是要靠班长的个人实力打下来的，
不是靠班费买来的！
张一在对抗赛上把卢晨按在地上动不了是全班亲眼看见的。
F级三个班里，除了张一，没有第二个人能打赢卢晨。
换段鹏上去，连卢晨一招都接不住。
换赵磊上去，更不用提。
所以弹劾张一之后怎么办？
就算他们把张一搞下来了，自己人当上了班长，
周末的争夺赛谁去打？
打输了全班都进不了副本，
那这些支持他们弹劾张一的人，图什么？
图一个“不用交班费但也没有副本刷”的结果？
那还不如当初直接退学算了。
“那帮人。。。”
赵磊往教室前排努了努下巴：“之前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全缩了。”
段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前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收拾书包，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磨蹭。
他是周末第一批答应参与联名弹劾的人之一，当时说得斩钉截铁：
“班费凭什么给他一个人管？
我支持你们。”
现在呢？
班会从头到尾他一个屁都没放。
“踏马的，一群没用的墙头草！”
然而在俩人埋怨别人时却忘了他们自己刚才的狼狈，
赵磊在班会上被张一用“展示月考排名”怼回来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
“哎！算了！也不能全怪他们。”
段鹏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之前我们跟他们说的时候，逻辑很清楚，你交班费，张一管钱，
他可能乱花，所以你得反对他。
但方岩今天讲完之后，逻辑变成了：
你不交班费，张一不让你进副本，
你就白丢一次免费升级的机会，
你同班同学都在副本里刷怪升级，
你在外面干瞪眼。
这两个逻辑撞在一起，你觉得正常人会选哪个？”
赵磊没回答，他自然知道答案。
对于F3班的人来说，一次免费副本的机会太珍贵了。
一个月几万块的门票钱是他们跨不过去的门槛，
而现在有人能免费带他们跨过去。
这个人是谁不重要，张一也好，段鹏也好，赵磊也好。。。
重要的是谁有本事真的带他们跨过去。
全班只有张一有！
“周成那边。。。”段鹏试探着开口。
“周成能怎么办？他能替我去打争夺赛？”
赵磊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憋屈，
“他说培养我，给我资源，让我接班长。
但是我现在F阶3级，张一F阶6级！
他拿什么培养我？
就算他给我晶石，
一天10颗，等我升到F阶6级，
张一早就F阶9级甚至摸到E阶门槛了。
更何况他还未必真给。”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显然，暴脾气的赵磊这会又开始在背后埋怨起自己的老大不给力。
段鹏也没有再说话。
赵磊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周成的联系方式，看了两秒又锁屏放了回去。
跟周成诉苦有什么用？
计划是他们自己制定的，执行是他们自己搞砸的。
周成给他们的任务是架空张一、拿下班长，
他们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就被反手按住了。
现在跑去跟周成说“计划失败了因为方岩讲了个我们不知道的规则”，
周成会怎么想？只会觉得他们办事不力。
刚才在他段鹏身边的这些牢骚话可真不敢在周成面前说一个字的。
前排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终于收拾好了书包，站起来往门口走。
路过段鹏和赵磊旁边的时候脚步明显加快了一点，低着头，没看他们。
段鹏也没有叫他。
叫住他又能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这话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教室里只剩下两三个人还在磨蹭。
张一已经列完了采购清单，合上笔记本，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
“你们俩，周五之前记得把班费交给我，
当然，有问题也随时欢迎找我。”
然后张一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日光灯管嗡嗡作响，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楼梯口方向远去。
段鹏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板，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一股无力感弥漫全身。
这就像两个人下棋，
他精心布置了一盘开局，落子落了大半个棋盘，自以为已经占了上风。
然后对方看了一眼棋盘，挪了一个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子，
一步就把他的所有退路全部堵死。
而那个子，是游戏规则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