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接过令牌的时候，
手指在铜色的表面上多停了一拍。
他把令牌收进口袋，和林薇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风声和镇上隐约的喧哗。
周远三人还跪在地上，谁都不敢动。
沉默好一会儿林薇率先开口。
她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比之前松弛了很多：
“再见了，异世界的朋友。
希望以后有缘再见。”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老实说，如果你跟我在同一个世界，
我还真想跟你组队。
你可比这些人靠谱多了。”
张一闻言轻声笑了一下。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嗯，有缘再见。”
他嘴上说得简单，心里其实也有一些感慨。
组队。
这个词对他来说一直不算什么好词。
之前他组队，
要么是一个人扛着全队往前走，
队友在身后拖后腿；
要么是别人排斥他，把他当工具用完就扔。
他一度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组队，
独来独往反而效率更高。
但这一次不一样。
林薇的飞雷神帮他拉扯空间，
亚古兽正面牵制，脉冲枪远程压制，
她自己对局势的判断也准。
他一个人打三个可能也能打，但绝对没有这么轻松。
跟一个靠谱的队友并肩作战，
不用担心身后忽然被捅一刀，
确实舒服。
他忽然觉得，如果以后还能碰到这样的队友，组队也不是不行。
林薇从发间摘下一枚银色的发卡，
样式很简单，但边角有细小的花纹。
她随手抛过来，张一伸手接住。
他翻了翻自己的背包空间，找了找，翻出一枚胸牌。
中州大学的学生都会发的那种，金属质地，上面刻着校徽和他的名字。
他一直放在空间里没怎么用过，也没什么特殊能力，
就是个普通身份牌。
他想了想，把名字那面朝下递了过去。
林薇接过去看了看，
翻过来看到上面刻着的校徽和“中州大学”四个字，笑了一下。
“行，这个我收着了。”
她把胸牌收进口袋，又看了一眼张一，
“我走了。你也是，别死了。祝咱们彼此未来武运昌隆！”
张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此去一别，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次相见，
毕竟很多人在同一个世界，
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相见，
更别说这种俩人甚至都不在一个世界的。
林薇最后看了周远三人一眼，那眼神很冷，
然后她的身体被金色光纹笼罩，消失在了原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张一也选择了确认离开。
白光吞没了他的视野。
到最后一秒，他和林薇都下意识看向彼此，最后相互彻底消失。
这一次很大可能就是他和对方最后一次见面，
如果有下次，彼此又是以什么身份相见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张一视线彻底被白光笼罩。
小镇旅馆的二楼走廊里，李威和镇长带着几个人匆匆赶来。
他们刚才在楼下看到张一进了这家旅馆，
想上来问清楚神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李威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空了。
窗帘拉开着，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把桌上的茶包吹得晃了晃。
李威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愣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记忆里的张一，是他在大学里的朋友，
一起上过课，一起吃过饭。
可他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些记忆的具体细节。
没有教室，没有食堂，没有一张清晰的画面。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告诉他说“这是你的朋友”，
但他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关于这个人的完整记忆。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神山废墟。
烟尘还在飘，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再见了，我的朋友，你是我和我母亲的救命恩人。。。
张一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传送门的白光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首先看到的是姬月。
她站在最前面，距离传送门不到两步，
身上的外套像是匆忙套上的，领口还歪着。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校领导，有他认识的，
也有他只见过一两次的。
再往后，竟然是夏无双。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靠着一根柱子，
双臂抱在胸前，表情很淡，但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
更远处，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闪光灯已经亮成一片。
几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干部模样的中年人站在侧门旁边，正低声交谈。
还有一群穿着职业队外套的人，
龙腾、星海、雷霆的logo都能认出来。
最外围是乌泱泱的普通学生和附近居民，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踮着脚往里看。
整个副本大厅被堵得水泄不通。
张一站在传送门前面，
看着面前这片黑压压的人群，有那么两秒钟没有说话。
他刚从一场和异界玩家的战斗中出来，
满脑子还是炎龙铠甲、蛇尾丸、牛符咒这些东西，
眼前突然换成了一堆话筒和摄像机，反差太大，脑子没转过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姬月，语气有些干：“怎么回事？”
现在可是大年初一啊！
学校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人的？
姬月走上前一步，挡在他和人群之间，侧头低声说了一句：
“你进去了快三个小时，里面还出现了异界玩家。
现在外面已经炸了。
中央的人刚到，记者是拦不住的。”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张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从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都在背包空间里，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摇了摇头。
姬月点了一下头，转身面向人群，
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语气恢复了校长的稳重：
“各位，张一同学刚从副本出来，需要休息。
采访和问询安排到其他时间。
今天请大家先散一散。”
记者们显然不想散。
有人举着话筒往前挤，有人大声喊着“张一同学，能说两句吗”。
但姬月身后的几个校领导和保安迅速组成了一道人墙，
把张一护在中间，朝侧门方向移动。
张一跟着人群走，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他看到了几个职业队的领队，表情比平时认真得多。
他看到了几个穿军装的，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汇报什么。
他还看到了夏无双。
她一直没动，但在他经过她附近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对了一拍。
夏无双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张一也没有停。
他跟着姬月穿过侧门，走进了一条安静的走廊。
身后的喧哗声被门板隔开，一下子小了很多。
姬月在走廊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你刚才在里面，到底遇到了什么？”
张一看着她，想了想，说了一句：“另一个世界。”
姬月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追问。
她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先回办公室。
中央的人在等着。
你慢慢说，我听着。”
张一闻言微微一愣：中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