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张一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苏安筠发来的：今天别出门，你肯定会被堵。
姬月发来的：你醒了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商量。
温晴发来的：弟弟，我今天请假了，不去训练馆。
最后一条是夏晴晴发的，只有一句话：
我姐姐说，如果你愿意见面谈，她可以来学校找你。
张一一条一条看完，把手机放下，去洗了把脸。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脸，
然后擦干，换好衣服，出了门。
从别墅走到办公楼要经过一段林荫道，
他走到一半的时候，
远远看见校门口方向停了好几辆车，
有人扛着摄像机站在车旁边，像是在等什么。
他拐了个弯，从侧门进了办公楼，上了电梯，
敲了敲姬月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他才推门进去。
姬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茶。
她抬头看了张一一眼，笑了一下：
“你倒是来得快。
外面堵了几个人你知道吗？”
张一在她对面慢慢坐下来：“看见了，所以走的侧门。”
姬月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那咱们聊聊。”
“聊什么？”
张一好奇询问。
“你心里没数？”
姬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昨晚网上火了一整夜，你睡得倒是踏实。
那个分析你新体系的视频，点击量已经破千万了。
我那好姐妹，华妃菲连夜坐飞机过来的，
现在人就在校外等着。
还有几个大家族的人，
昨天半夜就给我打电话，
我手机到现在就没停过。”
闻言张一点了一下头：“夏无双昨天也让夏晴晴问我了。”
姬月端茶杯的手顿了一拍，然后慢慢放下来。
她看着张一，表情从意外变成了一种好奇的了然，最后轻轻笑了一声：
“我就说呢，昨天怎么那么安静。
按照她的性子，这种事情早就该自己冲过来了。
原来是让她妹妹来开口了啊。”
说到这里姬月摇了摇头，
“够阴的。
知道她跟我互看不顺眼，
也知道你跟她不对付，
自己不出面，让妹妹来吹耳边风。”
张一没接这句话，只是说了一句：
“所以呢？你的想法是什么？”
姬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的想法先放一边。
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网上现在几乎把你架到火上烤了，
那个视频将你那套东西说得跟救世神装一样，
什么‘普通人唯一的翻身路’，
什么‘没有异能都能打d级副本’，
你看了没有？”
“没看，但猜到了。”
张一语气平淡，他其实在副本里用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查克拉基础数值翻倍增幅，还可以附着武器，等于是一个万能强化术。
瞬身术几乎等于小型瞬移术，增强位移能力，
三身术增强战斗辅助和保命能力，
降龙神掌大幅度提高实战能力，可单打可群攻，威力极强。
定身法，控制敌人，制造有机机会。
这一套下来确实能堆出一个不错的战力体系。
他们这么说也没说错。”
“那你打算公布吗？”
姬月看着他的眼睛。
张一沉默几秒缓缓摇头：“我不打算公布任何东西。”
姬月闻言愣了一下。
她端着茶杯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轻轻放下杯子，
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很多：
“你确定？
你知道那个视频有多火吗？
你现在在很多人眼里就是唯一的希望。
那些天赋不好的、异能垃圾的、家里孩子没觉醒好的，都在等着你开口。
你要是拒绝，反噬会很厉害。
那些世家甚至可能从中作梗搞你，推波助澜，让你更难做。”
张一没有马上接话。
他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姬月办公桌上那摞文件上。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觉得中央会是什么态度？”
姬月闻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直了身体：
“张一，你似乎不太明白你现在的处境。
我这位校长就免费给你上一堂政治课吧。”
她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首先，中央现在看重你，不是因为你的天赋。
你的天赋是不错，战斗力也强，
但这只是敲门砖，
是引起中央注意到你的东西。
它不是决定性的。”
张一闻言有些诧异：“中央不是因为我强才选中我的吗？不是还说什么造神计划吗？”
姬月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
“是，也不是！
中央看重你，确实是想把你打造成一个新的偶像类英雄。
目的是用来宣传，用来鼓励全民士气。
最重要的一点：你是草根出身。
中央现在想去掉上一代黄金一代的三个代表，
夏无双、王枫、夏侯英雄。
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一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不听话。”
姬月说得很直接，
“准确地说，是不听中央的话。
他们老是考虑家族利益。
夏无双做什么先想夏家，
王枫出手先顾王家，
夏侯英雄更是夏侯家一手推上去的。
中央花了资源把他们培养起来，
结果养出来三个听调不听宣的。
所以中央要换人。
他们要的是忠诚、听话、没有家族背景牵绊的新人。
苏安筠为什么被选上？
因为她没有退路，只能靠中央。
你也是。
一个孤儿，草根出身，没有家族依靠，
中央给你资源和照顾你就能活，不给你你就寸步难行。
就比如之前这几次，没有中央帮忙，
你早被那些家族和商会联盟、俱乐部的人联手搞了，
都是中央最后在网络下场释放了一些信号，所有人才停手。
否则你真以为那些人这么老实，
还规规矩矩的打电话询问，
能不能和你见面？
你说不见就没了？
早派人动手了！
以前也有人像你这样，得罪了一些大豪门，你猜下场是什么，自然是人间蒸发！
你现在能这样活蹦乱跳的，还和那些大家族的二代们斗来斗去，甚至打他们的脸，那是因为你背后有中央的想让你这么做，如果你做了中央不顺心的事，你猜后面会发生什么？
因此，你是离不开中央的保护的，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所以在中央眼里，你就是最理想的棋子人选。”
接着不等张一开口，姬月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是不是觉得这样也不错，
中央罩着你，其他人也不敢乱来，
但可惜想法是好的，有利也有弊，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中央看的是大局。
是整个国家，是全局。
他们不会在意你的个人想法。
甚至。。。他们不希望你有。
就像苏安筠那样，
彻底把自己卖给了中央。
中央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不能有任何自己的意志！
工具人就老老实实当个工具人！
夏无双为什么被抛弃？
因为她有了自己的意志，她有家族要顾。
中央要的是完全听话的人。
一个不能有自己意志和利益考虑的人！”
张一听到这里，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沉了一层。
姬月笑了笑继续说：“你如果拒绝公布，你猜中央是满意你，还是不满意？
他们才不在意你的想法。
他们只知道，你公布出来，
所有人都受益，对国家有好处。
对国外宣传时，他们的政绩也好看，在他们带领下，国家多么繁荣。
至于你个人的意志。。。？
抱歉，你不可以有任何意志和想法。
况且你还是他们想要打造的偶像类英雄。
这种人怎么能有黑点？
肯定不行！
所以如果你拒绝公布，中央大概率不会站你这边。
甚至可能会默许和纵容那些世家出手，联合逼你交出来。
这也算是中央借着这些人的手另类的敲打你：看见没有，不听我们的话，没有我们的保护，这就是下场，知道我们的重要性了吧？老老实实听话！”
张一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我这样下去岂不是没完了？
我获得什么都要无条件贡献出来？
凭什么必须是我？
我又不欠任何人的。
我自己玩命吃苦弄到的力量，就因为别人想要，我就必须得拿出来？”
他的语气比之前重了一些，但不算激动，更像是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翻了出来：
“而且说得轻巧，什么无私奉献、什么为大家考虑。
真是慷他人之慨。
好处名声全是他们的，付出全是我的。
合着我还不能有自己的情绪和想法？
我所有的东西都必须无偿上交？
世家和俱乐部那些人盯着我，结果国家也薅我羊毛？”
张一其实已经忍很久了，之前三身术时他就有些不舒服了，
怎么搞的他好像欠了所有人一样，
我从出生到现在，每一步都是靠自己的努力，
谁帮过他了，
就是下副本付钱都是他自己一点点挣的，
穷苦的时候没人看他一眼，现在好不容易凭着自己的努力，一点点改变，刚有点起色，一群人围上来要求他必须“无私奉献”？
最主要的是，如果所有人都是如此那也就罢了，
大家都把副本里得到的机缘分享出来。
相互帮助相互提升，那也挺好，
结果搞半天，就他一个人必须拿出来？！
就一群人抱团欺负他一个穷人呗。
现在好了，他到成了所有人的工具人，
他下副本玩命，这些人啥都不需要干，
等着出来收他的成果？
还一副理所当然？
查克拉他给那是他愿意给，
但是他可以给，
现在直接是变成了所有人，直接要了，
不，是直接抢了，
不给还要搞他？
他玩命搞出来的能力，
那些人就动动手随后花点钱？
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吧？
我现在也挺有钱的，那我拿个几十万买你们各大家族的底牌和副本装备，怎么没人卖啊？
姬月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对，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张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那为什么那些世家和中央的人不把自己家族获得的资源拿出来？
我就不信他们那么多强者，
下这么多次次副本没有得到过什么装备、灵药、宝物什么的，
凭什么他们不拿出来？
而且没人找他们的麻烦，怎么一到我这，
我就必须什么都要无偿上交？”
姬月想都没想，回答得很干脆：“因为人家是家族，有很多高手强者，国家需要这些人的力量。
而你没有。
你也不是强者。
你到今天为止还是一个刚刚出了新手村副本，第一次刷d级副本的大一新生，还是个背后没有顶级强者罩着的孤儿。
偏偏你运气好的离谱，孩童抱金砖招摇过市就是你。
张一，在副本里获得好处，是你的运气，但是能不能守住那就是看你的本事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一没有说话，姬月也没有继续说。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张一的表情，等他自己消化。
过了一会儿，张一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现在确实不是强者，但以后呢？”
闻言姬月把茶杯放下，看着他，没有回答，良久才缓缓开口：
“未来吗？那是多久以后呢？
远水可解不了进渴的弟弟，
现在的你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一条大肥鱼，
就是一盘菜，也别觉得委屈什么，
就像人类吃猪牛羊，
人家猪牛羊也只想安静的自己生活吃草，没惹你们任何人，
你现在也是，你只想安静刷副本，这没错，
不过，你身上的利益和价值已经由不得你了！
更别谈什么未来，也别说这种幼稚可笑的话。
你还不具备那个统战价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