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而狂暴的真气，顺着魏忠贤那枯槁如鹰爪的指尖，蛮横地撞入了楚渊的肩胛。
那一瞬间，苏清寒只觉得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她死死地按住剑柄，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可是大内第一高手，半步大宗师的魏忠贤！
哪怕是她父亲苏镇海亲自在这，也未必敢说能在这个老太监的真气探查下全身而退。
“楚渊……”
她在心里凄厉地呼唤着，美眸中满是绝望。
如果魏忠贤发现了楚渊那如汪洋大海般的真气，不仅楚渊要死，整个苏家也会被扣上“图谋不轨”的帽子，瞬间灰飞烟灭。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楚渊，内心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在脑海中冷淡地对自己下令。
“系统，把伪装拉到最高等级。”
【叮！指令确认，绝脉伪装已进入终极状态。】
魏忠贤那股阴冷的真气，如同无数条剧毒的细蛇，在楚渊的经脉中肆意游走。
这位大内总管微微眯起眼，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残忍弧度。
他原本以为会遇到一些阻碍，甚至已经做好了强行破开对方气海的准备。
可结果，却让他那张涂满粉末的老脸，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他的真气在楚渊体内探测到了什么？
那不是一个武者的躯体。
那更像是一个荒废了百年的破败院落。
经脉如同干枯开裂的藤蔓，不仅细小，而且处处断裂，根本无法承载任何真气的运行。
至于气海丹田……
魏忠贤那阴冷的真气扫过去，只感受到了一片死寂的废墟。
别说真气了，那里连一丝活人的生机都显得罕见。
“这……”
魏忠贤那双阴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刻的错愕。
他甚至不信邪地加大了真气的输出。
狂暴的力量在楚渊体内横冲直撞。
楚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突然诡异地泛起一抹潮红。
“咳……咳咳咳！”
一阵惨烈、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的声音，在凉亭内突兀地炸响。
苏清寒吓得心胆俱裂，一个箭步冲上去。
“魏公公！你这是要杀人吗！”
楚渊顺势往苏清寒怀里一歪，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张开嘴，“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液体。
那液体溅在苏清寒雪白的裙摆上，也溅在了魏忠贤大红的袖口上。
“救……救命……娘子，我好冷……”
楚渊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被风吹散的残烛。
他一边抽搐，一边隐蔽地咽了咽口水，心里默默吐槽。
“老沈准备的这个番茄汁加龙涎香，味道还挺正，就是有点太甜了。”
魏忠贤闪电般缩回了手。
他看着自己袖口上那一团刺眼的血迹，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甚至还放到鼻尖闻了闻。
这血里透着一股子浓郁的腐朽气味，这是心肺俱损、命不久矣的征兆。
“六殿下，您这身子骨，还真是让老奴大开眼界啊。”
魏忠贤甩了甩袖子，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原本的那丝怀疑，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扮猪吃虎？
这世上哪有把自己扮成死猪，连经脉都震碎了的猪？
这种程度的伤，别说修炼武功了，能活过今年冬至都是老天爷开了眼。
苏清寒紧紧抱着怀里“虚弱”的楚渊，泪水夺眶而出。
“魏忠贤！圣旨是让你来探病，不是让你来索命的！”
她状若疯魔地对着魏忠贤怒吼，将门虎女的那股子悍勇劲儿展现得淋漓尽致。
魏忠贤冷哼一声，那双狭长的眼睛冷冷扫过苏清寒。
“王妃娘娘言重了，老奴不过是帮殿下疏通一下气血，谁曾想殿下竟然虚弱至此。”
他收起那副狠厉的模样，阴恻恻地笑了笑。
“既然殿下身体欠安，那老奴也就不久留了。这就回宫，如实向陛下禀报。”
“滚！给我滚出去！”
苏清寒护在楚渊身前，手中长剑半出鞘，杀气腾腾。
魏忠贤并未生气，反而像是看笑话一般摇了摇头。
他对着楚渊那个方向敷衍地躬了躬身。
“老奴告退，殿下还是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带着那一群锦衣卫，浩浩荡荡地退出了王府大门。
直到那密集的马蹄声消失在朱雀大街的尽头。
苏清寒才像是虚脱了一般，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顾不得擦脸上的泪，死死地抓着楚渊的肩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楚渊……楚渊你别吓我，我这就叫大夫，这就叫沈金源……”
刚才还在怀里“快要断气”的楚渊。
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灵动地眨了眨。
“娘子，别喊了，人都走远了。”
苏清寒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怀里这个突然“诈尸”的男人。
楚渊不仅呼吸变得均匀了，甚至还嫌弃地抹了一把嘴角剩下的“血”。
“下次得让老沈少放点糖，齁死我了。”
苏清寒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刚才……”
“嘘。”
楚渊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
“我要是不咳这两口血，那老太监肯定还会疑神疑鬼。这就叫艺术，你懂吗？”
他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原本那股子死气沉沉的虚弱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得令人发指。
“魏忠贤那老东西身上有股太监味，闻得我头晕。”
楚渊伸了个懒腰，自然地对一旁还处于懵逼状态的红叶招了招手。
“红叶，去，吩咐下人烧一大桶热水。本王要舒舒服服泡个澡，去去这身晦气。”
苏清寒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晃悠着背影往后院走去的男人。
她的内心彻底崩塌了。
这男人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刚才那种经脉枯萎的状态，连她的大宗师修为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在皇宫御书房。
魏忠贤跪在地上，详细地禀报了刚才探查的结果。
“陛下，老奴亲自动的手。六殿下体内经脉尽毁，气海荒废。别说练武，他现在连个稍微壮实点的家丁都打不过。”
楚擎天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手中那截断裂的笔杆，被他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
“当真如此？”
“千真万确。老奴探查时，他当场咳血昏死。那种死气，绝对装不出来。”
魏忠贤笃定地说道。
楚擎天眼中的阴霾终于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兴阑珊。
“看来，是朕多虑了。老二估计也是被他那点算命的皮毛给唬住了。”
他挥了挥手。
“既然是虚惊一场，那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盯着苏镇海就行。”
半个时辰后，六皇子府浴室内。
热气腾腾，水雾缭绕。
楚渊赤条条地躺在巨大的红木浴桶里，只有一颗脑袋露在水面上。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温水包裹全身的舒适感。
这种劫后余生的宁静，让他感觉惬意。
他在心里复盘着刚才的戏码。
老头子那边暂时应该能安稳一段时间了。
等这阵风头过去，他就能带着苏清寒去江南或者塞北过几天清闲日子。
就在他放松，甚至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
头顶上那原本严丝合缝的青色屋瓦。
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沉闷的碎裂声。
“咔嚓！”
碎裂的瓦片带着几缕尘土，精准地掉落在浴桶里，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楚渊原本微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陆地神仙境的感知力瞬间拉满。
他感觉到，一个体温极高、呼吸却极乱的家伙，正透过那个破洞盯着自己。
还没等他发问。
一道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女声，从屋顶破洞处幽幽传了下来。
“哎哟，本圣女刚进京就找错了地方？这废柴皇子的身材，瞧着倒是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