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拔那張長滿橫肉的臉，先是僵了半秒，接著跟充了血的豬尿泡似的，直接憋成了醬紫色。旁邊一個捧著拂塵的小太監實在沒忍住，鼻子里短促地“哧”了一聲。他嚇得腿一軟，趕緊把腦袋死死埋進胸口，雙手捂著嘴直哆嗦。
“找死！”
圖拔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他腳下猛地一發力，金鑾殿里那幾塊百年老青磚再次遭了殃，碎石頭崩得亂飛，砸在旁邊幾個大臣的朝服上。那把門板寬的斬馬刀掄圓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羊羶味和血腥氣，直奔楚淵的脖子就剁了過去。
這蠻子是真瘋了，當著大乾滿朝文武的面，要活劈了當朝皇子。
就在刀鋒離楚淵還有不到半丈遠的時候，大殿左側的武將隊列里，一道黑影“嗖”地竄了出來。
“蠻狗，休得放肆！”
一桿白蠟桿包著精鋼的長槍像毒蛇吐信子一樣扎了過去。“ ”的一聲刺耳巨響，槍頭死死卡住了斬馬刀的刀刃。兩股真氣毫無保留地撞在一起，掀起一陣邪風，把旁邊幾個穿著紅袍的老文臣吹得人仰馬翻，連頭上的烏紗帽都咕嚕嚕滾到了蟠龍柱底下，露出光禿禿的地中海。
出槍的是甦青雲，甦清寒的親大哥。這漢子在北疆風吹日曬慣了，臉膛黑紅，手背上全是凍瘡裂開留下的紫色舊疤。
“大哥！”甦清寒急了，抓著劍就想往前撲。可剛一邁步，體內被強壓下去的氣血猛地一翻騰，喉嚨里立刻涌上一股鐵銹味的甜腥，逼得她只能硬生生停住腳。
“好啊！又來個急著投胎的！”圖拔咧開嘴，露出兩排常年嚼煙葉燻得焦黃的牙齒。他非但沒收手，胳膊上的肌肉反而像吹了氣的豬脬一樣鼓起一個個大包。
“老子今天就拿你這大乾的少將，給我的刀開開葷！”
圖拔的招式糙得很，沒什麼花架子，全是在北莽軍陣里砍人練出來的野路子。大宗師巔峰的內力全壓在刀刃上，一刀接著一刀往下砸，跟鐵匠鋪里打鐵似的，震得整個大殿嗡嗡直響。
甦青雲咬著牙死撐，長槍舞得密不透風。可差了整整兩個大境界，這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買賣。
“當！當！當！”
三記硬拼過後，甦青雲的虎口直接崩裂出兩條大血口子。血順著白蠟桿往下淌，滴答滴答砸在金磚上，紅得刺眼。他胸口跟風箱似的劇烈起伏，腳步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後退。
“就這點能耐？大乾的將軍晚上沒吃飽飯嗎！”圖拔越打越瘋，突然雙腿微屈，整個人拔地而起。那把重刀高高舉過頭頂，帶著劈山碎石的架勢，照著甦青雲的腦門就劈了下來。
“青雲躲開！”老皇帝抓著龍椅那雕著龍頭的扶手，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聲音劈叉得像個老太監。要是甦家大少爺今晚真折在這兒，北疆那幫跟著甦家出生入死的驕兵悍將，明天天一亮就能嘩變。
甦青雲退不動了，後背已經抵在了一根粗大的柱子上。退無可退，他只能把長槍橫舉過頭頂，死扛。
“ 嚓！”
小孩手臂粗的精鋼槍桿，被斬馬刀當劈柴似的砍成了兩截，發出極其牙磣的斷裂聲。刀背帶著沒散盡的狂暴內力，結結實實地砸在甦青雲的胸甲上。
甦青雲悶哼一聲，整個人平飛出去，重重砸在地磚上。他嘴里不受控制地噴出一大口血，直接染紅了旁邊一大片御用波斯地毯。
“大哥！”甦清寒眼楮都紅了，強行提氣想拔劍，膝蓋卻一軟，只能用劍鞘死死杵著地磚才沒跪下去。
圖拔沒急著下死手。他拖著那把還在滴血的斬馬刀，大搖大擺地走過去，鞋底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抬腳，“嘎吱”一聲，穿著牛皮硬靴的腳板直接踩在了甦青雲的背上，把他像只翻不過身的王八一樣死死按在地板上。
“這就是你們大乾最能打的年輕一輩？”圖拔用腳尖碾了碾甦青雲肩膀上的傷口，極其囂張地環視了一圈朝堂，“老子現在就挑斷他的腳筋，看看你們這幫縮頭烏龜能放個什麼響屁出來！”
憋屈。
整個大殿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蠟燭爆裂的 啪聲。武將們個個攥著拳頭，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牙咬得咯吱作響，卻硬是沒人敢邁出隊列一步。
而此時，大殿最邊緣的一張小矮桌旁。
楚淵正大喇喇地盤腿坐在蒲團上，順手抄起酒壺給自己倒了杯冷透了的殘酒。這是平時給那些不管事的宗室閑人留的位子，根本沒人注意他。
桌上擺著一小碟油炸花生米，估計是哪個當值的太監偷懶沒收走，這會兒有些返潮了。
楚淵伸出兩根手指，捏起一顆干癟的花生米，百無聊賴地往半空拋著玩。
“打個架還嗶嗶賴賴的，真是耽誤大伙兒回去補覺。”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眼珠子微微一轉，陸地神仙境的神識瞬間罩住了圖拔全身。
視線里，系統面板的藍色光標閃得飛快︰
【目標︰圖拔（大宗師巔峰）】
【破綻︰右臂‘少海穴’。因運功過度，三秒後將出現真氣凝滯。】
“三秒？真夠磨嘰的。”
楚淵撇了撇嘴。
大殿中央，圖拔已經把內力全灌到了刀上，掄起粗壯的胳膊就要去挑甦青雲的腳筋。就在他手肘高高抬起，少海穴徹底暴露出來的那一瞬間。
角落里的楚淵連頭都沒抬，大拇指扣住中指，指甲蓋抵著花生米那層紅衣。
“ 。”
聲音輕得像是一滴水砸在地上，完全被大殿里那些倒吸涼氣的動靜蓋住了。
那顆帶著陸地神仙一縷霸道真氣的花生米，像一顆出膛的子彈，悄無聲息地射了出去。
“啪！”
正好打在圖拔高高舉起的手肘麻穴上。
這對一個正把全身內力憋在手上的大宗師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圖拔只覺得右半邊身子像是被雷劈了，蓄滿的真氣瞬間在經脈里撞了車，亂成一鍋粥。
他連一句髒話都沒來得及罵出口，粗壯的胳膊猛地一抽搐，那把上百斤重的斬馬刀直接脫手飛到了半空。
由于真氣反噬得太狠，圖拔腳下一絆，直挺挺地往後倒去，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四腳朝天，連大殿的地磚都被砸得悶響了一聲。
更倒霉的是，那把飛出去的刀在半空翻了個跟頭，帶著呼嘯的風聲筆直墜了下來。
“ 當！”
寬厚的刀背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砸在圖拔自己的大寬腦門上。
大殿里突然沒動靜了，只剩下那把刀在地上滴溜溜轉圈的金屬摩擦聲，還有外面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楚淵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紅衣渣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冷酒，扯開嗓子喊︰
“喲，這北莽的雜耍還挺別致，自己拿刀拍自個兒腦門，這絕活兒收不收賞錢啊？我這兒還有倆銅板，全當賞你買創可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