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盯着魏忠贤手里的明黄锦盒。
脑门上青筋直跳。
退位诏书？
这四个字像雷一样劈在他脑壳上。
他觉得这老太监肯定是在开玩笑。
“魏忠贤，你大白天的喝了几斤假酒？”
“敢拿这种事消遣本王？”
楚渊没接盒子。
他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对方。
魏忠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脑袋把青石板磕得砰砰作响。
“殿下啊！”
“借老奴十个胆子，也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啊！”
“这真是陛下的旨意！”
“您就发发慈悲，赶紧接了吧！”
楚渊看他不像是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旁边老黄凑了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主子，要不打开看看？”
“看看这老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渊冷哼一声。
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挑开了那个锦盒的锁扣。
吧嗒。
盖子弹开。
一阵属于皇家特有的龙涎香飘了出来。
锦盒里铺着柔软的红色天鹅绒。
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楚渊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将圣旨拿了出来。
只觉得这玩意儿比烧红的木炭还要烫手。
稍微碰一下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抖开圣旨。
入眼就是那一排排歪歪扭扭的毛笔字。
字迹凌乱不堪。
好几个地方甚至还有墨水滴落晕染开的黑疙瘩。
这哪像是一国之君的御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帕金森患者用脚写的。
但结尾处那个鲜红刺眼的传国玉玺印记，却做不了假。
楚渊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内容。
越看脸色越黑。
通篇都是老皇帝在痛心疾首地检讨自己。
说什么自己德不配位。
说什么大乾江山需要更强大的人来守护。
最后得出结论：为了天下苍生，皇位非闲王莫属！
“这老东西……”
楚渊气得咬牙切齿。
“他这是要把烂摊子强行甩给我啊！”
楚渊一把揪住魏忠贤的衣领。
直接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说！”
“昨晚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老头子是不是吃错药了？”
魏忠贤双脚悬空，吓得脸色煞白。
“殿下息怒啊！”
“昨晚……昨晚暗影卫把苍茫山的消息传回宫里……”
“陛下当时正端着一碗参汤。”
“手一抖，汤全扣在裤裆上了。”
旁边的拓跋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月奴也捂着嘴，强忍着笑意。
楚渊嘴角抽搐了一下。
“继续说！”
魏忠贤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听说您一剑秒了天人境巅峰……”
“又听说那些隐世宗门全都跪着求您收留……”
“他老人家当场就吓得钻到了御书房的桌子底下。”
楚渊眉头一挑。
“钻桌底？他出息见长啊。”
魏忠贤苦着脸。
“陛下在桌子底下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谁劝都不肯出来。”
“他嘴里一直念叨着，说您实力这么恐怖，肯定会秋后算账。”
“说他以前对您不好，甚至还动过打压苏家的念头……”
楚渊冷哼一声。
“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
“然后呢？”
魏忠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然后陛下连夜让老奴磨墨。”
“亲笔写了这份退位诏书。”
“写完之后，连夜打包了行李。”
楚渊瞪大了眼睛。
“打包行李？他去哪？”
魏忠贤指了指皇城后方的位置。
“连夜搬去了太上皇养老的别院。”
楚渊气极反笑。
“动作够快的啊。”
魏忠贤连连点头。
“不仅快，还很彻底。”
“陛下把干清宫里属于他的私人物件全搬空了。”
“连夜把龙椅都擦了一遍。”
“说给您留个干净的座儿。”
楚渊简直要疯了。
“这老头子有病吧！”
“被害妄想症晚期是不是！”
老黄在旁边插了句嘴。
“主子，陛下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知道这龙椅一天都坐不下去了。”
“不如主动退位保平安。”
“用这种卑微的方式，换个晚年安宁，顺便保住皇室血脉。”
楚渊狠狠瞪了老黄一眼。
“你哪头的？向着他说话？”
老黄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不吭声了。
楚渊看着手里的圣旨。
越看越觉得恶心。
他可是励志要当天下第一软饭男的男人！
怎么能去当皇帝受那个罪？
每天起早贪黑批奏折。
还要面对后宫那一群心怀鬼胎的女人。
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一把将退位诏书团成一团。
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揉一张废纸。
魏忠贤看得心惊肉跳。
想拦又不敢拦。
“殿下，使不得啊，这可是圣旨！”
“圣个屁！”
楚渊直接把团成球的诏书砸回锦盒里。
“啪”的一声合上盖子。
顺手就把锦盒塞回了魏忠贤的怀里。
“你回去告诉那个老顽固！”
“这破皇帝谁爱当谁当，反正老子不当！”
魏忠贤抱着盒子。
像抱着个炸药包一样。
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殿下，您不接，老奴回去没法交差啊！”
“交不了差你就去净身房扫厕所！”
楚渊没好气地骂道。
“再去告诉楚擎天！”
“他要是敢撂挑子不干，明天敢不上朝……”
楚渊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
“我今晚就把皇宫给点了一把火烧个干净！”
魏忠贤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他毫不怀疑这位活阎王能干出这种事来。
一剑连山都能劈开。
烧个皇宫算什么。
但老皇帝下达的是死命令啊。
魏忠贤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他猛地往前一扑。
双手死死地抱住了楚渊的大腿。
力气之大。
连楚渊一时半会儿都没能甩开。
“你干什么！”
楚渊十分暴躁地踹了魏忠贤一脚。
这老太监像是牛皮糖一样。
踹开了又扑上来黏住。
大红色的太监服在地上蹭得全是灰。
“老东西，你松手！”
“不松！打死老奴也不松！”
魏忠贤仰着头。
哭丧着脸，鼻涕差点蹭到楚渊的裤腿上。
“殿下啊！您就行行好吧！”
“您今天必须接下这道诏书啊！”
楚渊脸色铁青。
“我说了不当就不当！”
“你再不松手，别怪我不念旧情。”
“我现在就把你扔到护城河里喂王八！”
魏忠贤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扯着公鸭嗓。
声嘶力竭地喊道。
“殿下！陛下说了！”
“您今天要是拒接这道退位诏书……”
楚渊眉头一皱。
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想怎样？拿刀架我脖子上逼我？”
魏忠贤疯狂摇头，眼泪甩飞。
“陛下说，您要是不答应。”
“他今天就在别院的那棵歪脖子树上。”
“绝食上吊啊！”
楚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魏忠贤。
脑门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
“你说什么？”
“上吊？”
“还绝食？”
魏忠贤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千真万确啊殿下！”
“老奴来的时候，陛下已经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
“手里拿着一根白绫，正踩在凳子上比划高度呢！”
“他老人家说了。”
“您要是不登基，大乾早晚要完，他不如早死早超生！”
楚渊气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特么算什么事啊。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皇子为了夺嫡逼宫。
逼迫老皇帝退位的。
什么时候轮到老皇帝一哭二闹三上吊。
求着皇子篡位了？
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旁边的拓跋雪听得目瞪口呆。
“大乾的皇室，都这么随心所欲的吗？”
月奴也是一脸茫然。
“南诏如果出这事。”
“估计满朝文武都要撞死在金銮殿上了。”
老黄则在一旁摸着胡茬子。
嘿嘿直乐。
“主子，这说明您威望高啊。”
“连陛下都被您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楚渊恶狠狠地转过头。
“你闭嘴！”
“信不信我先把你挂树上？”
老黄立刻闭嘴，往后退了两步。
楚渊看着死死抱着自己大腿的魏忠贤。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世道真是疯了。
想吃口安稳的软饭怎么就这么难。
这老皇帝也是个奇葩。
为了活命，面子连鞋垫都不如了。
连这种泼妇戏码都用上了。
楚渊深吸一口气。
试图平复内心的烦躁。
他俯下身，看着魏忠贤。
“你让他吊。”
魏忠贤愣住了。
“殿下？”
楚渊冷笑一声。
“他平时锦衣玉食惯了，哪受得了上吊的苦。”
“你回去告诉他，吊之前记得垫个软垫子。”
“别把脖子勒疼了。”
魏忠贤急得直跺脚。
却因为抱着大腿，只能在地上扑腾。
“哎哟喂我的活祖宗！”
“陛下这次是玩真的啊！”
“连遗书都写好了！”
楚渊翻了个白眼。
“写遗书？他字认全了吗就写遗书。”
“不用管他，随他闹去。”
楚渊用力一扯。
终于把腿从魏忠贤的怀里拔了出来。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转身就往王府大门走去。
“主子，真不管了？”老黄跟在后面小声问。
楚渊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管个屁！”
“我累死累活打了一架，现在只想抱老婆！”
“天塌下来，也等我吃完清寒做的桂花糕再说！”
魏忠贤看着楚渊决绝的背影。
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明黄锦盒像个烫手的山芋。
他看了看天色。
估摸着这个时候。
陛下应该已经在凳子上站了一个多时辰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魏忠贤捶胸顿足。
眼睁睁看着楚渊一只脚已经跨进了王府的大门。
他心一横。
决定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哪怕冒着被闲王一巴掌拍死的风险。
他也得把这句话带到。
魏忠贤扯着嗓子，朝着楚渊的背影嚎叫了一声。
“殿下！陛下还说了！”
“您要是实在不肯接……”
“他就把太上皇别院的房契地契，全给捐了！”
楚渊跨进门槛的脚微微顿了一下。
但立刻又恢复了正常。
“捐就捐，关我屁事。”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只留魏忠贤一个人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