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書李大人那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在寬敞的御書房內來回震蕩。
余音繞梁。
楚淵還保持著死死抱住老黃大腿的姿勢。
主僕兩人大眼瞪小眼。
全都愣在當場。
鮮血順著李大人的額頭流下。
滴答。
滴答。
砸在御書房昂貴的地毯上。
他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官服貼在身上，狼狽不堪。
但那雙舉著八百里加急軍報的手，卻像鐵鑄一般穩固。
“出大事了！”
跟在李大人身後。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
張首輔帶著內閣的幾位核心重臣，氣喘吁吁地跨過門檻。
他們本就在殿外候旨。
看到兵部尚書不顧禁軍阻攔硬闖御書房。
自然知道是出了捅破天的大禍事。
“李大人！”
張首輔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兵部尚書。
老首輔的聲音都在發抖。
“東海怎麼了？”
“咱們大乾的東海艦隊足足有十萬精銳水師！”
“配有最堅固的戰船和神機營的火炮。”
“難道是海上的倭寇死灰復燃了？”
李大人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咳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楮里，透著深深的絕望。
“不是倭寇。”
“倭寇跟那些東西比起來，連個屁都不是！”
楚淵此刻已經松開了老黃的大腿。
他慢騰騰地從地上爬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轉身走回御案前，大馬金刀地坐下。
剛才那副要死要活鬧著離家出走的模樣瞬間消失。
他微微皺起眉頭。
看著李大人手里的紅色軍報。
“不是倭寇？”
楚淵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那是個什麼東西能把兵部尚書嚇成這樣？”
李大人咽了口唾沫。
嘴唇發干。
“陛下，是怪物啊！”
“東海鎮守使李將軍拼死傳回的情報！”
他顫抖著展開那份染血的軍報。
聲音嘶啞地念了起來。
“昨夜子時。”
“東海海面之上，突然電閃雷鳴。”
“虛空中裂開了一道長達數萬丈的黑色裂縫！”
眾臣听到這里。
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虛空裂縫？
這等天地異象，難道是老天爺降下的懲罰？
李大人的聲音越來越顫抖。
“緊接著。”
“從那裂縫之中，涌出了無數長相怪異的生靈！”
“他們根本不屬于九州大陸！”
“有的身高三丈，渾身長滿黑色的觸手。”
“有的形如巨蟲，身上覆蓋著刀槍不入的青色鱗片。”
“還有的甚至沒有五官，只有一張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
御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張首輔和幾位尚書面面相覷。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悚。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就算是古籍《山海經》里記載的妖獸，也沒有這麼怪異的啊。
“然後呢？”
楚淵挑了挑眉。
眼神中閃過一絲好奇。
李大人痛苦地閉上眼楮。
兩行濁淚滑落。
“然後……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那些被稱作‘異魔’的怪物，見人就殺。”
“它們不僅力大無窮。”
“甚至能噴吐出腐蝕精鐵的綠色毒液！”
“李將軍率領東海艦隊迎戰。”
“咱們的神機大炮轟在它們身上，竟然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而它們揮舞著觸手。”
“僅僅一擊，就能將咱們的主力戰艦攔腰斬斷！”
大殿內死寂一片。
只有李大人悲痛欲絕的哭訴聲在回蕩。
“短短三個時辰！”
“東海十萬水師，全軍覆沒啊！”
“李將軍戰死殉國，連尸骨都沒能留下。”
“如今那些異魔已經登陸。”
“正沿著海岸線，瘋狂屠戮我大乾子民，朝著內陸推進！”
撲通。
張首輔雙腿一軟。
直接跌坐在青石板上。
頭頂的烏紗帽滾落到一旁。
“天亡我大乾啊！”
老首輔捶胸頓足，悲憤交加。
“先有隱世宗門現世，後有異魔入侵中原。”
“這大劫，咱們凡人之軀如何抵擋？”
戶部尚書王大人也嚇哭了。
他趴在地上，渾身肥肉亂顫。
“國庫空虛，十萬水師說沒就沒了。”
“就算現在重新招兵買馬，也來不及了啊。”
“陛下，咱們趕緊遷都吧！”
“往西蜀逃，那里地勢險要，或許還能苟延殘喘！”
遷都避戰。
這已經是文臣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
面對那種刀槍不入、長相恐怖的域外怪物。
普通的軍隊上去就是送死。
就算是江湖上的武林高手。
面對成千上萬的異魔，恐怕也無濟于事。
整個御書房內充斥著絕望的哀嚎。
大臣們仿佛已經看到了異魔攻破京城，生靈涂炭的慘狀。
然而。
坐在龍椅上的楚淵。
此刻的反應卻顯得格格不入。
他沒有驚慌失措。
也沒有像大臣們那樣面如死灰。
相反。
楚淵正低著頭。
雙手捂著臉。
肩膀在一陣一陣地聳動。
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情緒。
老黃站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他以為主子是被這個噩耗給氣笑了。
“主子。”
老黃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壓低聲音。
“您別嚇老奴啊。”
“要不老奴去把王妃請來？”
“王妃帶兵打仗有經驗，或許能想出對策。”
“千萬別！”
楚淵猛地抬起頭。
一把抓住了老黃的手腕。
老黃看清了楚淵臉上的表情。
頓時愣住了。
主子的臉上哪里有半點悲傷和恐懼？
那雙原本因為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楮。
此刻竟然亮得驚人。
就像是兩千瓦的大燈泡一樣，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甚至連那對因為後宮修羅場而熬出來的黑眼圈。
似乎都在這一刻煥發了生機。
楚淵的心跳得很快。
他在腦海中飛快地盤算著。
異魔？
怪物？
見人就殺？
這听起來確實挺可怕的。
但是！
它們再可怕，能有後宮那四個爭風吃醋的女人可怕嗎？
異魔只要一拳打過去就行了。
打死了就完事。
可是後宮那幫姑奶奶呢？
你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
還要每天玩分身術去陪她們看月亮、喝毒湯、練劍法。
稍有不慎，御書房的房頂就沒了。
相比之下。
這些漂洋過海來入侵的異魔。
簡直就是老天爺派來拯救他的天使啊！
這就是一個絕佳的借口！
一個可以名正言順離開京城。
徹底逃離後宮那個吃人盤絲洞的完美理由！
什麼國庫空虛。
什麼遷都避難。
去他娘的！
楚淵此刻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那被幾個女人榨干的真氣。
仿佛在這一瞬間全部回補到了體內。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氣。
在一眾文武百官驚愕的目光中。
楚淵猛地拍案而起。
“砰！”
這一巴掌拍下去。
原本就被甦清寒震裂了的紫檀木御案。
終于不堪重負。
轟然坍塌碎裂。
化作了一地的木屑。
大臣們嚇得趕緊閉上了嘴。
驚恐地看著這位突然發飆的新皇。
以為皇上終于要因為國難當頭而降下雷霆之怒了。
然而。
楚淵渾身的頹廢一掃而空。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龍椅。
不僅沒有發怒。
反而興奮地一把抓住了兵部尚書李大人的肩膀。
那力道之大。
捏得李大人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你說的是真的？”
楚淵雙眼放光，語氣急促。
“真的有很多怪物？”
“長得越怪越好，數量越多越好！”
李大人疼得直抽涼氣，茫然地點了點頭。
“千真萬確啊陛下……”
“太好了！”
楚淵激動得差點當場笑出聲來。
他轉過身。
面向跪滿一地的文武百官。
大手一揮。
龍袍的衣袖在空中劃出一道霸氣的弧線。
“傳朕旨意！”
“朕要御駕親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