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兩寸厚的雕花木門硬生生被踹得四分五裂。飛濺的木頭渣子砸在包廂名貴的屏風上， 里啪啦響成一片。
楚淵嚇得差點把舌頭咬了。
他整個人從太師椅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地縮到了兩米開外的牆角，熟練地雙手抱住腦袋，撅著屁股。這套動作行雲流水，連個停頓都沒有。
天下第一女刺客朱雀也是個狠角色，業務能力杠杠的。
前一秒她還半靠在桌邊，媚眼如絲。門碎的瞬間，她順勢往地上一歪，半透明的紅紗滑落一大半，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肩膀。
她蜷縮在多寶閣旁邊，肩膀一抽一抽的，桃花眼里吧嗒吧嗒直掉眼淚，活像個被正室抓包、嚇破膽的青樓小雛兒。
門外飛揚的塵土里，甦清寒提著一把泛著寒光的水藍色長劍，踩著一地爛木頭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身素白長裙。但這會兒，那張漂亮得挑不出毛病的臉，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樓下大堂里隱約傳來跑調的琵琶聲，夾雜著老鴇壓低嗓門的叫罵。桌上那杯剛倒的茶還在冒著熱氣。
包廂里的氣氛卻徹底僵住了。
甦清寒的視線死死釘在縮在牆角猛咽口水的楚淵身上。
“楚淵。”
她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胸口因為氣憤正一陣陣劇烈起伏著。
就在半個時辰前，她還在書房里對著沙盤愁得掉頭發。她以為這個隨口吐果核就能破局的贅婿是個深藏不露的兵法大師，滿腦子都是怎麼找他商量甦家的生死存亡。
結果呢？
這王八蛋拿了騙來的卦金，扭頭就扎進了京城最大的青樓！還大搖大擺地包了最貴的紅袖花魁！
甦清寒只覺得自己蠢到家了。
她居然對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軟飯男抱有期待。更讓她覺得胸口發堵的是，當她看到那個半露著身子的絕色花魁貼在楚淵旁邊，她心里竟然泛起了一股酸得發苦的滋味。
“嗆啷！”
長劍出鞘，劍尖直接懟到了楚淵的脖子底下。
劍刃上帶起的冷風，直接把楚淵鬢邊的一小撮頭發給削斷了。發絲晃晃悠悠飄在地上。
“你還要不要臉了？”
甦清寒眼眶發紅，聲音里帶著冰渣子。
“我頂著滿京城的唾沫星子，把自己的清白和甦家的臉面全押上，就為了保你的命！你倒好啊！拿著我的名聲，跑這種地方來快活？！”
看著那把離自己大動脈只有一毫米的利劍，楚淵心里直嘆氣。
他堂堂陸地神仙，只要隨便打個響指，這把劍立刻就能化成鐵水。可偏偏他還得把這窩囊廢贅婿的人設演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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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淵緊緊貼著牆根，雙手在胸前跟雨刮器似的亂擺，那張原本俊朗的臉上堆滿諂媚又無辜的笑。
“誤會！這絕對是天大的誤會！得了得了，夫君我交底，我真是在這兒算命啊！”
“算命？”
甦清寒冷笑出聲，手腕一送，劍尖又往前頂了半寸，冰涼的劍身已經貼上了楚淵的脖頸。
“行啊你，算命算到紅袖招的頂級包廂來了？怎麼，這里的床軟和一點，能讓你更好地溝通天地靈氣？”
“哎呀，我這不是看她這包廂風水不好，容易破財招災嘛！我剛才是準備給她布一個五鬼運財的風水局！”楚淵臉不紅心不跳地張嘴就來。
咽了口唾沫，他又指著角落里裝可憐的朱雀，繼續滿嘴跑火車。
“剛才她湊那麼近，真不是要非禮我。她是在讓我給她看手相！對！看手相！她印堂發黑，我正給她摸骨算姻緣呢！”
這番鬼話，甦清寒連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縮在角落里的朱雀也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作為暗網的頂級刺客，她一眼就看穿了主上這是在死命藏馬甲。
但看著傳聞中那個冷傲的甦家大小姐氣急敗壞的模樣，朱雀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她決定給這把火再添點柴。
“這位姐姐……”
朱雀怯生生地抬起頭，眼角掛著兩滴要掉不掉的眼淚，聲音柔得像能掐出水來。
“您千萬別怪公子。公子剛才還夸我皮膚白、身段軟，說在這京城里呀，就沒見過像我這麼善解人意的姑娘。成吧，就算我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但也真的只是在看手相，什麼都沒干呢。”
听到這話，楚淵的眼角瘋狂抽搐。
你大爺的！有你這麼幫忙的嗎？！嫌老子死得不夠快是吧！
果然。
甦清寒一听這茶味沖天的發言，原本陰沉的臉直接黑成了鍋底。
“好一個善解人意。”
甦清寒被氣笑了，手腕一轉，長劍挽了個利落的劍花，干脆利落地收劍入鞘。
楚淵剛想喘口氣，甦清寒已經一步跨了過來，白淨的手指精準地捏住了他右邊耳朵，猛地一擰。
“哎喲臥槽！疼疼疼！娘子你輕點！耳朵要掉了！”
楚淵立刻配合地歪著脖子，發出一陣殺豬般的嚎叫。
“你還知道疼？”
甦清寒死死揪著他的耳朵，拖著他就往包廂外面走。
“既然這里的姑娘這麼善解人意，那你今晚就去柴房里好好回味個夠！給我滾回家！”
她真是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脂粉味沖天的地方多待。心里那股又酸又火大的情緒亂竄，讓她一眼都不想再看那個狐狸精。
楚淵被揪著耳朵，弓著身子，像只斗敗的公雞一樣被拖拽著，走出了滿地狼藉的包廂。
路過朱雀身邊時，他偷偷翻了個白眼，狠狠剜了那個還在裝模作樣的女妖精一眼。
走廊里空蕩蕩的。
因為剛才那聲踹門的巨響，二樓其他的客人全縮進了屋里不敢冒頭。走廊盡頭掛著的紅燈籠在夜風中搖晃，“吱呀”一聲輕響，顯得格外冷清。
一陣穿堂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幾片碎木屑。
甦清寒拽著楚淵，剛走到走廊正中間。
楚淵原本還在哎喲亂叫，可他的眼神卻在一瞬間變了。
陸地神仙的感知力，捕捉到了空氣里那一絲不尋常的血腥味。
就在甦清寒轉身，準備踩上樓梯的那一秒。
“砰！砰！”
走廊兩側緊閉的木窗，突然毫無預兆地炸成碎片！
碎木頭夾雜著夜風猛灌進來。四個渾身裹在黑衣里的人影，跟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似的，直接破窗而入！
他們腳下連一點聲音都沒出，配合得嚴絲合縫。
四把淬著幽綠毒液的匕首，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劃出四道死線。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瞬間封死了甦清寒所有的退路和死角！
這不是普通的殺手。
這是奔著同歸于盡來的死士！
凜冽的殺機撲面而來。
甦清寒渾身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冷汗刷地一下濕透了後背。她手還抓著楚淵的耳朵，根本來不及拔劍。
為首的黑衣人眼中閃著凶光，手里那把綠油油的匕首直奔甦清寒的喉嚨，沙啞粗糲的嗓音在空蕩的走廊里炸開︰
“甦大小姐，黃泉路遠，借你項上人頭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