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站在窗外的草地上，脚尖落在被鲜血浸透的泥土边缘，整个人如坠冰窖。
月光凄冷。
借着那抹微弱的亮光，她死死盯着地上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曹长风。
大乾黑龙台督主，那个名头能止小儿夜哭的狠角色，现在却像块破抹布一样瘫在这里。
他的双眼圆睁，瞳孔中凝固着一种至死都未能消散的震撼。
苏清寒的指尖轻轻颤抖，她忍不住伸手按了按自己狂跳的心口。
“这可是黑龙台的头号杀手……大宗师巅峰的强者啊。”
她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灵。
如果曹长风今天得手了，那大乾的朝堂恐怕会瞬间掀起一场针对苏家的毁灭性风暴。
可他偏偏死得如此干脆，如此悄无声息。
除了眉心那个细小的血洞，曹长风身上再无半点伤痕。
杀他的人，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难道前辈就在这屋顶上看着？”
苏清寒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漆黑的屋檐，除了掠过的晚风，什么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翻身跃回了屋内。
“娘子，刚才……刚才那是什么动静？”
楚渊坐在床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被子。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跳进窗户的苏清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的小受气包。
苏清寒走到床边，刚要开口，楚渊突然像是刚发现窗外的尸体。
“卧槽！那是谁！怎么躺在咱们窗户下面！”
他夸张地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火烧了屁股，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楚渊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出溜”一下钻到了苏清寒身后。
他两只手死死拽着苏清寒的披风，脑袋在苏清寒肩膀后面缩来缩去，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
“娘子救命！有鬼啊！还是个穿黑衣服的死鬼！”
楚渊一边喊着，一边把脸埋在苏清寒的背上，瓮声瓮气地哀求。
“咱们赶紧搬家吧！这地方风水肯定不好，天天有人死在门口，我害怕啊！”
苏清寒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剧烈颤抖，原本紧绷的神色逐渐柔和了下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轻轻拍了拍楚渊抓在自己肩头的手。
“别怕，已经没事了，那是刺客。”
她心里甚至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愧疚。
楚渊原本只是个在道观里吃清茶淡饭的闲散皇子，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可自从被迫娶了自己，他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刺杀、下毒、被太子盯着、被黑龙台惦记……
这对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来说，确实太沉重了。
“刺客？你是说窗外那个死人是刺客？”
楚渊探出半个脑袋，眼神依旧飘忽不定，嘴唇甚至被他“咬”得有些发白。
“那他是谁杀的？娘子，是你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苏清寒转过头，看着楚渊那双充满了后怕和依赖的眼睛。
她心中猛地一颤。
她想起刚才冲进屋时，楚渊还在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现在回想起来，那呼噜声未免也太有节奏，太镇定了一些。
“不对……这混蛋刚才肯定是在强装镇定吧？”
苏清寒的脑回路开始以一种奇特的方向全速狂奔。
她看着楚渊发抖的样子，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他肯定是早就察觉到了杀机。
但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为了不让自己分心，为了让自己能全神贯注应对外面的敌人，他才故意装睡，故意打呼噜。
他这是怕自己分神去救他，所以才装出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啊！
“真是个傻瓜，明明吓得都要哭了，刚才居然还在被窝里强撑着不发声。”
苏清寒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心疼、感动以及某种莫名的情愫。
她觉得楚渊虽然武功全无，但这份临危不乱、舍己为人的“心机”，简直比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还要可靠。
“楚渊，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苏清寒反过身，温柔地拍了拍楚渊的后背。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羽毛划过心尖。
“那个杀手……是父亲安排的前辈杀的。你放心，有那位前辈在，谁也伤不了你。”
楚渊在心里差点乐开了花。
这位媳妇的脑补能力，简直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赶紧继续演戏，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看着苏清寒。
“真的吗？那个老头子还会再回来吗？”
“应该会吧。”
苏清寒看着楚渊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击中。
她看了看楚渊冰凉的双脚，又看了看只有一张被子的床榻。
原本那个“分被窝、划界线”的约定，在这一刻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今晚……你就睡在床上吧。”
苏清寒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耳根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外面风大，你身子骨弱，别冻着了。”
楚渊愣了一下，随即心里狂喜。
“娘子，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要盖厚的那边！”
他迅速地爬回被窝，动作顺滑得像条泥鳅。
苏清寒看着他抢被子的样子，失笑地摇了摇头。
她也躺到了床的另一侧，两人虽然中间还隔着两道被筒，但距离已经从未有过的拉近。
这一夜，苏清寒睡得很沉。
因为她知道，暗处有一位绝世高人守护。
而楚渊睡得更香，因为他发现，这碗软饭的滋味，真是越嚼越甜。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暖洋洋地洒在楚渊的脸上。
楚渊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骨骼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爆鸣声。
大宗师巅峰的曹长风，仅仅给他提供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系统感悟，但他觉得自己的体质似乎又纯粹了一些。
“主子，主子您醒了吗？”
老黄那带着几分猥琐和神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楚渊翻身下床，披上那件半旧的道袍，拉开房门。
只见老黄一脸奸笑，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红底拜帖。
“主子，大好事啊！二皇子楚天阔派人送来的。”
老黄压低声音，指了指王府侧门的方位。
“这位爷估计是急眼了，穿着身下人的便装，带着两大箱厚礼，已经从王府后门偷偷溜进来了。”
楚渊接过拜帖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楚天阔？这老二平时最会装孙子，怎么今儿个也按捺不住了？”
“嘿嘿，估计是听说曹长风死在咱们门口的消息了。”
老黄嘿嘿直笑，老脸上全是褶子。
“那礼送得可真重，老奴刚才掀开缝瞅了一眼，全是极品的老山参和珍珠翡翠。”
楚渊把拜帖随手往兜里一塞，迈步往前厅走去。
“既然是来送礼的，那哪有不见的道理？走，看看咱们这位二哥，打算花多少钱买我这一卦。”
刚走进前厅，楚渊就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穿着粗布麻衣却难掩贵气的青年正局促地坐着。
楚天阔一见楚渊，脸上立刻堆起了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但他眼神中的那抹急切，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六弟，几日不见，为兄可真是想死你了。”
楚天阔站起身，亲热地拉住楚渊的手，仿佛两人真的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楚渊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二哥，这大清早的从后门钻进来，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楚天阔尴尬地笑了笑，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凑过来。
“六弟，为兄今日来，是想请你救命的。”
他指了指门外那两大箱重礼，声音压低到了极限。
“为兄遇到点难事，想求你这位‘神算子’指条明路，这一万两黄金的卦金，你可千万别嫌少。”
楚渊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样子，心里暗暗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一万两黄金？二哥，你这命……看来挺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