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死皇宫里那帮老狐狸！”
苏镇海的狂笑声在枢密院破败的偏房里回荡。
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要是放在平时，早就被门外的言官御史给记在小本本上了。
但此刻，整个枢密院上下，连一只路过的狗都不敢多喘一口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在边关凭一己之力吓退北莽三十万大军的活阎王闲王，现在可是老皇帝跟前最炙手可热的红人。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苏家的霉头？
苏镇海是个说到做到、雷厉风行的主儿。
他不仅掏空了苏家库房里所有的积蓄，甚至直接大摇大摆地冲进了聚宝阁在京城的总号。
沈金源一听是主上的老丈人要办喜事。
那张胖脸上的肥肉都笑成了一朵花。
“国公爷您这说的是哪里话！主上有后，那可是我们聚宝阁天大的喜事！这钱哪能让您出呢？”
沈金源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他不仅免了所有的酒水菜钱，还直接大手一挥，包下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不到半日的功夫。
整条朱雀大街张灯结彩，红色的绸缎从街头一直挂到了街尾。
整整一百桌的流水席，像是一条长龙般铺展开来。
桌上摆满了平时普通百姓连想都不敢想的山珍海味，什么百年老参炖乌鸡、东海空运来的大龙虾，简直比皇宫里的御宴还要奢华。
“六殿下大喜！苏老国公大喜啊！”
京城的百姓们全都沸腾了。
不管是拉车的苦力，还是街头要饭的乞丐，只要说句吉祥话，就能坐下来敞开肚皮吃喝。
而六皇子府门前，更是车水马龙，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六部九卿、王公贵族。
这些平时看见楚渊恨不得绕道走的大佬们，此刻一个个手里捧着价值连城的贺礼。
排着长长的队伍，甚至为了抢个靠前的位置，几个二品大员在府门外争得面红耳赤。
楚渊站在王府大门口。
他今天难得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亲王蟒袍，虽然款式有些宽松，但那股子慵懒中透着的不容置疑的贵气，却压得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苏清寒站在他身边。
她脸上带着一抹初为人母的柔和光晕，虽然还看不出肚子的起伏，但那种散发出来的母性光辉，让她原本清冷的绝色容颜，多了一丝让人心醉的温婉。
“哎哟，王尚书，您这颗百年夜明珠可真是破费了。来来来，里边请。”
楚渊笑眯眯地接过户部尚书递来的礼盒，顺手递给身后的老黄。
老黄抱着一大堆礼盒，笑得合不拢嘴。
“主子，这软饭吃得……真香啊！”
楚渊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着院子里那个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搂着兵部侍郎的脖子大声吹嘘的苏镇海。
“老夫就说嘛！我那女婿不仅能打仗，这生儿子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苏镇海打了个酒嗝，那嗓门大得能传遍半条街。
“等我外孙出生了，老夫亲自教他练苏家枪！什么狗屁北莽蛮子，到时候我外孙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挑了！”
楚渊看着老丈人这副得意忘形的模样，不仅没有觉得丢人，反而心里觉得异常舒坦。
两世为人，他追求的无非就是这种老婆孩子热炕头、顺便还有一帮小弟和长辈在前面顶包的神仙日子。
这简直就是他梦想中的人生巅峰啊。
然而。
就在这朱雀大街举城欢庆、鞭炮齐鸣的时刻。
相隔不远的紫禁城深处。
东宫之内。
气氛却压抑得仿佛结了一层万载寒冰，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死寂与疯狂。
厚重的宫门被死死关闭。
大殿内没有点灯，昏暗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太子楚承乾披头散发地瘫坐在那张原本象征着储君威严的龙椅上。
他身上的那件四爪金龙袍，因为多日的未曾换洗，显得有些皱巴和肮脏。
他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外面的鞭炮声和隐隐约约传来的恭贺声。
顺着夜风，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无情地扎进他的耳朵里，刺破他的耳膜，绞碎他的心脏。
“呵呵……哈哈哈……”
楚承乾突然发出了一阵凄厉如鬼魅般的笑声。
那笑声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怨毒与绝望。
在他面前那张由极品黄花梨木打造的桌案上。
静静地放着一份刚刚从御书房内线那里传出来的密报。
这份密报上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语。
但对于楚承乾来说，却无异于老皇帝亲手下达的凌迟判决书。
密报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老皇帝楚擎天在得知苏清寒怀有身孕后，龙颜大悦。
为了彰显皇恩浩荡，竟然在御书房内暗中拟旨，准备将原本属于太子名下的、大乾最富庶的江南道三处核心盐铁封地！
直接转赐给楚渊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作为洗三的贺礼！
这算什么？
这特么是赤裸裸的剥夺储君之基！
这三个地方，可是他楚承乾用来笼络朝臣、豢养死士的最后钱袋子！
老头子这一手，等同于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告诉他这个太子：你的位置，朕随时可以给老六的儿子！
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狠的心啊，父皇。”
楚承乾停止了笑声。
他缓缓站起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本宫为你做了二十年的太子。帮你背了无数的黑锅，除掉了无数的政敌。”
“到头来，你竟然为了一个在道观里养了十年的野种，连本宫最后的活路都要断绝！”
“既然你不仁……”
楚承乾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嘶吼。
“呛啷！”
一声刺耳的剑鸣。
楚承乾猛地拔出腰间那把镶嵌着七色宝石的尚方宝剑。
他双手握剑，带着一股近乎癫狂的真气，狠狠地劈在了面前那张黄花梨木的桌案上。
“砰！”
坚固的桌案在剑锋下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划破了楚承乾那苍白的脸颊，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
“那就休怪儿臣不义！”
楚承乾发出一声犹如厉鬼般的咆哮。
他转过头，对着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些死忠部下，下达了他这辈子最疯狂、也是最后的一道命令。
“来人！”
“传令城外潜伏的死士营！联系九门提督内应！”
“今晚……”
楚承乾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燃烧。
“逼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