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站在御书房那张宽大的红木御案前。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接过战报的姿势。
但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散漫和慵懒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如同万载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那张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羊皮卷战报，边缘处甚至还沾染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锉，狠狠地剐蹭着楚渊的视神经。
“屠城……”
楚渊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仿佛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森冷。
周身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一股无形的威压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溢出。
御书房内那坚固的青砖地面，竟然发出了“咔咔”的细微开裂声。
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东瀛倭国集结了上百艘战船，整整十万精锐武士。
趁着大乾刚刚平息北莽之乱、主力大军还在北境布防换防的空虚之际。
悍然跨过东海，强行登陆了大乾的东部沿海。
这帮畜生根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劫掠和屠杀的。
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他们不仅抢空了沿海的五座粮仓和府库。
竟然还连屠了东海沿线的两座县城！
城中数万名手无寸铁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幼，皆被屠戮殆尽。
那些丧心病狂的倭寇，为了震慑大乾守军，甚至将无辜百姓的头颅砍下，在城门口垒成了几座高高的京观！
鲜血染红了城外的河流，惨叫声至今还萦绕在那些逃难灾民的噩梦里。
楚渊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强行将那股几乎要暴走的陆地神仙真气压回丹田。
在这大乾皇朝，他可以当个混吃等死的闲王。
可以和太子、二皇子玩那种不见血的朝堂权谋。
甚至可以把那些名门正派和魔教教主当成猴子一样戏耍。
因为无论怎么争，那都是自家人在饭桌上抢肉吃。
可是现在。
外族叩关，屠杀华夏子民，拿大乾百姓的人头筑京观！
这已经彻底触碰到了楚渊作为一个炎黄子孙、一个现代人灵魂最深处、绝对无法容忍的逆鳞！
“砰！”
楚渊将那份战报重重地拍在御案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御案上的笔墨纸砚一阵乱跳。
“父皇，东海舰队呢？”
楚渊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颓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楚擎天。
“大乾每年拨给东海水师几百万两的军费，沿海都督府养了整整五万水军。十万倭寇打上门来，屠了两座城，我们的舰队难道都在港口里睡大觉吗！”
楚擎天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杀气的儿子，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乾天子，此刻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力地揉着眉心。
“大乾以骑兵和步兵立国，水战，本就是我们的软肋。”
老皇帝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深深的无力感。
“这些年，为了防备北莽的三十万铁骑，国库的银子几乎都填进了北境那个无底洞。”
“东海舰队虽然名义上有几百艘战船。但大半都已年久失修，火炮生锈，连船底的木板都被海水泡烂了。真正能出海作战的斗舰，不到三十艘。”
楚擎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痛楚。
“就凭这点破铜烂铁，怎么去跟东瀛那些常年在海上搏杀、装备精良的精锐水师打？昨天傍晚，东海都督带着仅有的三十艘战船出港迎敌。结果连对方的主力都没碰到，就被倭寇的火炮给轰沉了一大半。如今，整个大乾的东部海防，已经形同虚设了。”
“那满朝文武怎么说？”
楚渊的语气越发冰冷，眼神中满是嘲弄。
“平时在太和殿上一个个自诩国之栋梁，为了个户部尚书的位子能打得头破血流。现在敌人都踩到脸上了，就没人能拿个主意？”
听到这话，楚擎天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厌恶与讥讽。
“他们？”
“那帮酸腐文臣，除了会提议割地赔款、派使臣去东瀛求和之外，还能放什么好屁！”
“兵部的老将们倒是想打，苏镇海甚至连夜上书，请求带领刚刚休整好的大雪龙骑去东海。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老皇帝猛地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
“没有战船，难道让苏家军的铁骑踩着海水去跟倭寇的战船冲锋吗！只要东瀛人的舰队不靠岸，咱们的骑兵在岸上就算再勇猛，也只能干瞪眼看着他们烧杀抢掠！”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秋风，发出呜咽的声响。
楚擎天看着楚渊，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却又很快黯淡了下去。
“老六啊，朕知道你手段通天，能降服南诏女帝，能算尽天下阴私。”
“可这是海战。不是你单枪匹马就能解决的江湖恩怨。”
“就算你武功再高，飞在半空中，面对人家几百门火炮的齐射，难道你还能一巴掌把东海的水给拍干了不成？”
武力再高，在面对成建制的庞大现代化舰队时，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没有船，这仗，大乾确实没法打。
“没有船？”
楚渊低垂着眼眸，突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大，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内。
透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霸道。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御书房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大乾海疆图。
目光如刀，死死地钉在东瀛倭寇登陆的那几个据点上。
“父皇，朝廷的船烂了，下不了水。”
楚渊转过身，直面老皇帝。
脸上的那种玩世不恭和慵懒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睥睨天下的统帅气场。
“那就用民间的船。”
楚擎天愣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民间的船？老六，你疯了！”
老皇帝猛地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些商船连厚实的装甲都没有，更别提火炮了。遇到东瀛的铁甲战船，那就是一碰就碎的纸糊玩具。你让商船去打水战，那不是去送死吗！”
“送死？那可未必。”
楚渊看着老皇帝，眼底的杀机再也掩饰不住。
他本来不想这么早暴露自己这张耗费了十年心血才打造出来的终极底牌。
但现在。
那帮不知死活的矮冬瓜既然敢来大乾的土地上撒野，那就别怪他把桌子给掀了！
“父皇，这事交给我。”
楚渊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保证，十天之内，让这十万倭寇，连一块骨头都飘不回东瀛！”
楚擎天被他这股不容置疑的气势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死死盯着楚渊的眼睛。
“老六，军中无戏言！你拿什么保证？你到底打算用什么船去打这十万倭寇？！”
楚渊没有回答老皇帝的问题。
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傲然。
在老皇帝震惊、疑惑的目光中。
楚渊随意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格外清晰。
“老沈。”
楚渊的声音不大。
却通过他那半步天人境的深厚内力，凝聚成一道隐秘的声波。
直接穿透了御书房的重重宫墙，传向了宫外那座金碧辉煌的聚宝阁总部。
楚渊看着墙上的海防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立刻启动聚宝阁名下，所有的远洋商船。”
“把咱们那支隐藏了十年的东海舰队。”
“开出来，亮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