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搓着手指，那副市侩的嘴脸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生动。他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三分恐惧、七分为难，将一个被黑恶势力吓破了胆、却又贪财的客栈老板演绎得入木三分。“公子啊，这通天阁水太深，这点钱，很难帮您办事啊……”
楚天赐眉头一皱，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
在这位从小锦衣玉食、视金钱如粪土的大乾皇太孙眼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还叫问题吗？他冷哼一声，伸手入怀，动作潇洒到了极点。
“啪！啪！”
又是两张带着大通宝钱庄防伪水印、面额高达五千两的银票，被他重重地拍在了柜台上。
“现在，这水还深吗？”楚天赐微微扬起下巴，折扇在掌心敲打着，语气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只要你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本公子有的是钱。说吧，这通天阁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楚渊低头看着那几张静静躺在柜台上的银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傻孙子，真以为自己微服私访是个大侠了？出门在外，财不露白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这要是遇到真正的黑店，底裤都得被人家骗干净。
“哎哟喂！公子爷您可真是活财神下凡啊！”楚渊脸上的为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狂喜。他像是一只饿了三天的黄鼠狼，眼疾手快地将那几张银票迅速拢入袖中。
楚渊左右张望了一番，装出一副神秘且害怕的样子。他凑近楚天赐，压低了嗓音，仿佛生怕被人听见一般。“公子爷，这通天阁的事，小人也是无意中听几个喝醉酒的盐商说起的。据说，他们最近在城东的‘聚宝码头’，有一批见不得光的货物要靠岸。”
“聚宝码头？”楚天赐眼睛一亮，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
楚渊点点头，继续瞎掰。“是啊，听说这批货数量极大，而且全都用黑色的防水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防卫比运送官银还要森严。小人猜测，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
其实，这不过是暗影卫每天传来的、堆在客栈后院柴房里那些烂大街的边缘情报之一。那些所谓的黑色货物，不过是聚宝阁正常调拨的一批用来翻修钱庄金库的普通生铁罢了。楚渊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在这个关键节点上，给这位热血过头的曾孙子稍微加了一点“料”。
“好！很好！”楚天赐兴奋地一拍大腿，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单枪匹马捣毁黑恶势力、立下盖世奇功的画面。“掌柜的，你这消息很有价值。若是本公子能顺藤摸瓜查出这通天阁的底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哎呀，多谢公子爷提携！不过……”楚渊故意拉长了声音，搓着手指，那副奸商的嘴脸再次浮现。“公子爷，这只是小人听到的第一手消息。关于这通天阁在扬州城的具体据点，以及他们几个头目的画像……”
楚渊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楚天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虽然觉得这客栈老板贪得无厌，但此刻他正急需这些情报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啪！”
又是一叠银票砸在了柜台上。
“说！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楚天赐豪气干云地命令道。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客栈大堂上演了一出荒诞的“情报交易”。
楚渊彻底开启了无良奸商模式。他把暗影卫送来的那些鸡毛蒜皮的情报，比如通天阁某个外围头目昨天晚上在哪个青楼留宿、通天阁某个堂主喜欢吃城西的哪家桂花糕……这种毫无营养、甚至可以说是八卦的边缘信息。
硬生生地被他拆分成了十几个“绝密情报包”，以每次五千两到一万两不等的天价，一份份地卖给了这位人傻钱多的皇太孙。
楚天赐不仅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坑了，反而听得津津有味。他甚至觉得这家客栈的老板深藏不露，竟然能搞到这么详细的情报，简直是自己微服私访路上的“神级Npc”。
老黄蹲在柜台旁边，手里捧着个用来装碎银子的大破碗。看着楚渊在那边一本正经地忽悠，看着楚天赐那副“我懂了，我全懂了”的睿智表情。老头子憋笑憋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假牙都快从嘴里掉出来了。
“主子这坑孙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老黄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楚渊扔过来的银票塞进破碗里，一边在心里暗暗感叹。“这要是让当今圣上知道了，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国库银子，就这么被自家儿子主动送进了太上皇的私房钱小金库，估计得气得当场吐血。”
直到楚天赐把身上带的现银银票几乎全掏空了，楚渊这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了这场丧心病狂的“知识付费”。
“公子爷，小人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楚渊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袖子。“您今晚好好休息，祝您马到成功，早日为民除害！”
楚天赐拿着那一堆记录着“绝密情报”的废纸，心满意足地上了二楼。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根据这些线索，去揪出通天阁的幕后黑手了。
夜深人静，扬州城的喧嚣逐渐平息。
有间客栈的大堂里熄了灯，只剩下后院的几声虫鸣。
楚渊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愉悦地走回了后院的卧室。
今天这笔意外之财赚得实在是太爽了。不仅没费一兵一卒，还顺便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曾孙子上了一堂生动的社会防骗课。这简直是一举两得的美差。
“媳妇，水烧好了，快来泡泡脚。”
楚渊用脚踢开房门，端着木盆走了进去。
然而。
刚一进门，楚渊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僵住了。
红烛摇曳。
苏清寒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拿着算盘或者红缨枪，而是手里正捏着厚厚的一沓大通宝钱庄的银票。
那正是楚渊今天下午，从楚天赐那里坑来的全部“情报费”！
苏清寒凤目微挑，似笑非笑地盯着站在门口端着洗脚水的楚渊。那眼神里，透着一种“我看你今天怎么编”的危险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