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难道，你也是下凡的神仙？”
楚天赐的声音在夜风中发着颤。
空旷的通天塔下，血腥味还没散尽，这句话的回音却格外清晰。
老黄正抓着楚天赐的胳膊，听到这话，手腕猛地一抖。
这老头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赶紧把头低下去，假装在研究地上的血迹。
苏清寒提着红缨枪站在一旁，嘴角不可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楚渊的侧脸，眼神仿佛在说：看你怎么圆这个谎。
楚渊心里有一万头神兽狂奔而过。
这倒霉孙子轴得像头倔驴，今晚要是不给他个合理的解释，他能缠着自己问到天亮。
若是真让他察觉到太上皇的身份，那这江南道的清闲日子就算彻底熬到头了。
明天京城就得派八抬大轿，敲锣打鼓地来接自己回去加班批奏折。
打死也不能认。
楚渊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背在身后。
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残骸，投向了那深邃的夜空。
原本那股市井商人的市侩气，在一秒钟内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红尘、历经无数生死后的沧桑与落寞。
“咳……咳咳……”
楚渊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身子顺势佝偻了下去。
他演得太逼真，连眼角都挤出了两滴浑浊的生理性泪水。
老黄赶紧上前一步，满脸紧张地扶住他：“主子！您没事吧？”
“无妨，老毛病了。”楚渊摆了摆手，推开老黄的搀扶。
他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楚天赐，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神仙？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
楚渊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
“我若是神仙，又怎会沦落到在这偏僻客栈里，靠端盘子洗碗度日？”
楚天赐愣住了，眼底满是迷茫：“那刚才那一掌……”
“罢了，事到如今，老夫也不瞒你了。”
楚渊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语气中带着回忆的苦涩。
“二十年前，我可不是什么客栈老板，而是京城大内禁军里的带刀侍卫。”
“大内禁军？！”
听到这四个字，楚天赐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生在皇家，太清楚大内禁军代表着什么了。
那可是负责保卫皇室安危的绝对精锐，每一个都是忠肝义胆的高手。
楚天赐看向楚渊的眼神，瞬间少了几分陌生，多了一丝强烈的认同感。
“当年老夫在宫里当差，也算得上是风光无限。”
楚渊仰着头，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
“只可惜，在一次护卫皇室某位贵人的行动中，遭遇了外敌死士的伏击。”
“老夫为了掩护贵人撤退，拼死挡住了十三名顶尖高手的围攻。”
楚渊说得绘声绘色，连旁边拿着红缨枪的苏清寒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屈才了。
“贵人是安全了，但我却身中数刀，奇经八脉尽毁。”
楚渊苦笑着摇了摇头，伸出自己那双没有任何厚重老茧的白净双手。
“那一战后，我功力全失，成了一个连提桶水都费劲的废人。”
“为了不拖累宫里，我这才隐姓埋名，来到这扬州城开了家客栈。”
楚天赐听得入神了。
他的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脑补出了一副惨烈的血战画面。
一个年轻英俊的带刀侍卫，浑身是血地站在皇室贵人身前，死战不退。
这是何等的忠义！
楚天赐眼眶有些发红，但心里的疑惑还没完全消散。
“既然前辈经脉尽毁，那刚才拍死通天阁阁主的那一掌，又是怎么回事？”
楚渊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那不过是旁门左道罢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空了的牛皮纸小药包，那是他平时用来装陈皮梅的。
“这是大内秘阁里流传出来的一种禁药，名为‘陨星丹’。”
楚渊将空药包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服下此药，能在短时间内压榨身体潜能，爆发出大宗师的威力。”
“但代价是，事后浑身骨骼碎裂，透支十年寿元。”
说到这里，楚渊又适时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靠在了老黄的身上。
“今晚通天阁造反，老夫看你陷入死局，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楚渊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为了救你，老夫吃下了这最后一颗禁药。”
“那一掌，已经耗尽了我体内最后的一丝生机。”
“现在的我，别说大宗师，就算是个街头混混，也能轻易把我打趴下。”
楚渊惨笑着闭上眼睛。
“老夫活够了，临死前能拉着通天阁阁主垫背，也算值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老黄死死咬着嘴唇，差点把嘴唇咬出血，生怕自己笑场破坏了主子的宏大叙事。
苏清寒则是转过身去，实在没眼看这个戏精。
而瘫坐在血泊中的楚天赐，整个人已经被这番话彻底击穿了灵魂。
他愣愣地看着靠在老黄身上“奄奄一息”的客栈老板。
脑子里的线索全都串起来了。
难怪他每天被老板娘骂窝囊废，却从不还嘴，因为他真的是个废人啊！
难怪他成天把吃软饭挂在嘴边，那是他用来掩饰内心的自卑和痛苦啊！
而今晚，这个早已心如死灰的老侍卫，为了救自己这个落难的皇孙。
竟然不惜服下禁药，透支了仅剩的生命！
这是何等悲壮的牺牲。
自己白天在客栈里，竟然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没有男儿血性。
楚天赐恨不得扇自己两百个大嘴巴子。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去评判这位隐藏在市井中的大内英雄？！
楚天赐不仅没有怀疑，反而热泪盈眶。他猛地站起身，一把紧紧抓住了楚渊的手，眼神中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