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正看得入迷，嘴角的口水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头顶那片明媚的阳光突然被一大片阴影死死挡住。
大中午的艳阳天，空气却莫名其妙地降到了冰点。
楚渊脖子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就对上了苏清寒那双快要喷出实质性怒火的凤眸。
以及她手里那本被捏得嘎吱作响、随时都会被捏碎的厚重账本。
“娘、娘子……你怎么出来了？”
楚渊不动声色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他眨巴着眼睛，试图用这辈子最无辜的眼神蒙混过关。
“后厨的食材都盘点完了？”
苏清寒没说话。
她冷着脸，将手里那本厚厚的账册直接糊在了楚渊的脸上。
账册散开，里面密密麻麻的格子干干净净。
一连看了好几页，一个铜板的进项都没有，光秃秃的像和尚的脑袋。
苏清寒葱白的手指点了点账单上那个大大的鸭蛋，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
“账？你让我对什么账？”
“是对今天这客栈里飞进来的苍蝇数量，还是对你流在地上的口水有几斤重？”
楚渊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这也不能全怪我啊。”
他指着对门那群花枝招展的姑娘，振振有词地狡辩。
“对面那帮妖精不讲武德，搞什么跨时代的营销策略。”
“咱们这正经做餐饮的，哪拼得过人家卖肉的。”
苏清寒怒极反笑。
“卖肉？”
“我看你刚才盯着那皮鞭看的时候，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块肉贴上去！”
正宫娘娘彻底爆发了。
她懒得再跟这个没出息的软饭男废话。
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精准无比地捏住了楚渊的右耳，手腕猛地一个一百八十度大旋转。
“哎哟哟哟！疼疼疼！轻点！耳朵要掉下来了！”
大乾曾经最尊贵的太上皇，此刻毫无形象地惨叫起来。
楚渊就像只被捏住命运后颈皮的土拨鼠，疼得垫起了脚尖。
苏清寒就这么揪着他的耳朵，一路将他从客栈大门口拖回了大堂。
然后像扔一袋发霉的面粉一样。
将他重重地砸回了实木柜台后面。
老黄早就躲在大水缸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老头在心里默念：老奴什么都没看见，老奴是个瞎子。
“啪！”
苏清寒反手一巴掌，重重拍在那把落了灰的老算盘上。
坚硬的实木算盘瞬间四分五裂。
算珠蹦得到处都是，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
“天天就知道吃软饭！我看你这碗软饭是吃到头了！”
苏清寒柳眉倒竖，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她转身撩起青布帘子，大步流星地走进后院。
楚渊捂着红肿的耳朵，疼得龇牙咧嘴。
“这婆娘下手是真黑啊，大乾律例里都没有揪耳朵这项酷刑。”
老黄从水缸后面探出脑袋，苦着脸劝道。
“主子，您就少说两句吧。”
“夫人这回是真的动了真火了，您没看账本上那大鸭蛋画得有多用力吗，纸都快戳破了。”
楚渊趴在柜台上，探头看着对门那热火朝天的场面。
“你说这事闹的。”
“我就是单纯地欣赏一下人体学美感，怎么就上升到商业恶性竞争了呢。”
两人正嘀咕着。
苏清寒已经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多了一杆煞气逼人的玄铁红缨枪。
红色的枪缨在空气中无风自动，枪尖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一股属于半步天道境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从她纤弱的身体里涌出。
大堂里的温度骤降。
连桌子边缘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楚渊躲在柜台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杀气腾腾的媳妇。
“娘子，和气生财啊！”
“咱们犯不着为了几个客人动刀动枪的，这要是伤了街坊和气多不好。”
苏清寒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和气生财？”
“人家都欺负到老娘头上拉屎了，你让我跟她们讲和气？”
她倒提着长枪，青色的裙摆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今天我要是不把对面那个盘丝洞给拆了，我苏清寒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你给我老实在这待着看店！”
说完，苏清寒头也不回地跨出了有间客栈的大门。
阳光洒在她那张绝美却冷酷的脸庞上。
此刻的她，宛如一尊从远古战场上走下来的女战神。
扬州长街上。
原本正挤在望月楼门口流口水抢位置的富商们，突然感觉到脊背上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回头看了一眼。
“妈呀！杀神来了！”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喧闹的街市。
前几天晚上，苏清寒在通天塔下单枪匹马杀穿三千铁甲的传闻。
虽然被官府压了下来，但在场的一些豪绅可是有暗线消息的。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血腥杀气，再次降临长街。
原本拥挤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的望月楼门前，瞬间像摩西分海一样，向两边疯狂散开。
这些刚才还为了一个进楼名额大打出手的老色批们，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生怕慢一步，就会被那杆红缨枪串成糖葫芦。
宽阔的街道上，转眼间就只剩下苏清寒一人。
她提着枪，一步一步地朝着望月楼走去。
枪尖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二楼露台上。
月奴和拓跋雪正享受着底下男人们的疯狂追捧，听着银子入账的声音。
突然发现底下的客人都跑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两女脸上的笑容同时凝固。
她们低下头，就看到了那个提着长枪、杀气腾腾的正宫娘娘，正站在望月楼的大门前。
苏清寒微微扬起下巴。
清冷的凤眸看了一眼头顶上那块挂着红绸的牌匾。
“制服之夜。”
她嘴唇微启，念出这四个字，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一群只会卖弄风骚的狐媚子，也配在老娘的眼皮子底下开销金窟？”
话音刚落。
苏清寒右脚猛地在地上一顿，坚硬的青石板瞬间龟裂成蛛网状。
她单臂发力，手中的玄铁红缨枪化作一道青色的狂龙。
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接脱手而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块象征着望月楼今晚营业巅峰的巨大漆金牌匾，被长枪当场贯穿。
狂暴的罡气在牌匾内部炸开。
名贵的木材四分五裂，化作漫天木屑和金漆，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挂牌匾的半截红漆柱子都跟着断裂开来。
红缨枪余势不减，直接钉在了二楼露台的承重墙上。
大半个枪头没入墙体，枪杆还在剧烈地嗡嗡颤抖着。
那些穿着护士装、水手服的丫鬟们，吓得尖叫连连，纷纷往楼里躲。
整个长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躲在暗处的看客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是商业谈判，这分明是要灭门啊！
楚渊在街对面看着那被震成粉末的牌匾，心疼得直拍大腿。
“败家啊！那可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包金边的牌子！”
“砸碎了拿回来烧锅也比直接扬了强啊！”
二楼露台上，月奴和拓跋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砸场子给激怒了。
她们好歹也是雄霸一方的绝色红颜，更是南诏女帝和北莽圣女。
平时在楚渊面前装乖巧也就罢了。
在这扬州城里，她们可咽不下这口恶气。
月奴伸手扯掉头上碍事的银色发饰。
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她反手便从腰后拔出了两把淬了剧毒的弯刀。
淡紫色的毒雾顺着刀刃迅速蔓延开来。
拓跋雪更是冷笑一声，手腕一抖。
那条原本用来吸引男人的小皮鞭，瞬间被灌注了狂暴的真气。
皮鞭绷得笔直，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黑色毒蛇。
“姓苏的，你真当这江南道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吗？”
拓跋雪居高临下地盯着苏清寒，眼底的野性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砸我们的场子，断我们的财路。”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姐妹真的好欺负！”
月奴把玩着手里的毒刃，娇媚的声音此刻冷得像冰。
“这扬州城开门做生意，各凭本事。”
“楚郎自己愿意看我们，你这当正房的管不住自家男人，倒跑来我们这儿撒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