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砸地的声音在瘦西湖面上回荡。
水面的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重重地撞击着木质的栈道边缘。
全场的死寂还在继续。
老黄站在水榭擂台上，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老脸，此刻却突然僵住了。
他没有去看坑里那个不知死活的天才剑客。
老黄有些僵硬地转过脖子，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贵宾席正中央的位置。
那张铺着雪貂皮的太师椅上，原本稳定且富有节奏的呼噜声。
停了。
这比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都要让老黄感到惊悚。
老黄那只握着脏抹布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他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主子这起床气有多大，别人不知道，他这个贴身老仆可是门儿清。
那可是能把天道境强者吓得尿裤子的恐怖低气压。
现在居然被一个不知死活的后辈砸地的声音给吵醒了。
这江南武林今天怕是要变天了。
贵宾席上。
楚渊那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他紧闭的双眼并没有立刻睁开，而是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眉心中间挤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就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同时振翅。
那种好不容易进入深度睡眠却被强行拽出来的感觉。
让他心里的烦躁感瞬间拉满。
楚渊伸出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胡乱地在脸上揉了两把。
把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得像个鸡窝。
“砰！”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拍桌子声。
独眼赵老头终于从那块脏抹布带来的震撼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擂台下像死狗一样躺在坑里的大弟子。
那张老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愤怒彻底淹没了理智。
自己苦心培养了十年的关门弟子。
就这么被一个洗碗的老奴用一块抹布给废了。
这要是传扬出去，他江南断水剑宗的脸面往哪搁？
他这个宗师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打不过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奴。
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满身铜臭的暴发户吗？
赵老头的独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抽出了背后的双剑。
森寒的剑气瞬间爆发。
将他面前残破的紫檀木茶几绞成了满地碎木屑。
“黄口小儿，你这恶奴伤我门下爱徒！”
赵老头将剑尖直指还在揉眼睛的楚渊，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今日你要是不给老夫一个满意的交代。”
“老夫就拿你项上人头，来祭我这把断水双剑！”
旁边那些早就看楚渊不顺眼的武林名宿们。
此刻也都纷纷站了起来。
青云道长一甩手里断了半截的拂尘，冷着脸在一旁帮腔。
“这等纵容恶奴行凶的狂徒，人人得而诛之。”
“赵兄且动手。”
道长满脸的伪善与阴狠。
“若是那恶奴敢上来护主，贫道便助你一臂之力。”
这帮老怪平时满嘴的仁义道德。
此刻为了维护那脆弱的江湖颜面。
竟然打算联手欺压一个手无寸铁的商人。
盐商李会长躲在椅子后面，急得直跳脚。
他那圆滚滚的胖脸上满是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几位老前辈，有话好好说啊！”
李会长搓着手，声音都在打颤。
“楚掌柜可是咱们商会的贵客，这要是伤了和气，以后的赞助……”
“闭嘴！”
“这里哪有你这市侩商人说话的份！”
赵老头怒喝一声。
宗师境的威压毫不留情地撞在李会长胸口。
李会长发出一声闷哼，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满身的肥肉抖个不停，半天喘不过气来。
楚渊终于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眼白里，布满了一根根细密的红血丝。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画面。
看着那明晃晃指着自己鼻尖的双剑，还有那些吹胡子瞪眼的老怪。
起床气带来的低气压，开始在他胸腔里疯狂积攒。
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他根本没听清这帮人在嚷嚷什么。
他只觉得这帮人太吵了。
楚渊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撑着下巴。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慢慢抬起。
目光冷漠地扫过赵老头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这种眼神没有半点温度。
“吵死了。”
楚渊的嘴唇微微蠕动。
他不耐烦地吐出了三个字。
紧接着，他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是这一声看似随意的抱怨。
就是这一声满含着起床气和烦躁的冷哼。
在楚渊开口的那个瞬间。
他潜意识里的不爽，直接沟通了这方天地的法则。
一丝属于陆地神仙的天道威压。
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具看似普通的身体里泄露了出来。
只是一丝。
却足以毁天灭地。
没有狂风呼啸，也没有飞沙走石。
但整个瘦西湖畔的空气，在这一秒钟内。
突然变得粘稠到了极点。
就像是无形的液态水银，瞬间灌满了这片天地。
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水面上的波纹像是被冻结在冰块里，彻底失去了生机。
声音消失了。
赵老头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怒吼声。
直接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按死在喉咙里。
他那只独眼惊恐地向外凸出，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感觉自己面前坐着的根本不是一个暴发户。
而是一尊跨越了万古岁月苏醒过来的远古神明。
那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威压。
直接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
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赵老头引以为傲的宗师真气。
在这股力量面前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
如同冰雪遇骄阳般，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贵宾席上响起。
赵老头的双膝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力量。
坚硬的膝盖骨直接碎裂，在木地板上砸出两个深深的血坑。
他手里那对断水双剑当啷落地。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五体投地，死死地趴在楚渊的脚边。
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这还没完。
这股天道威压以贵宾席为中心，向着四周的看台疯狂辐射。
青云道长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
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双腿一软，笔直地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地磕在案几上，砸得头破血流。
李会长那一身肥肉更是被压得平铺在地上。
活像一张被重物碾过的肉饼。
他大张着嘴巴拼命想要呼吸，却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力量，蔓延得实在太快了。
擂台上的老黄赶紧弓着腰。
装出一副被威压震慑的模样。
他配合着这股气场单膝跪地，但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主子这一声冷哼，算是彻底把江南武林的脊梁骨给踩断了。
看台上那几万名各路武林人士。
无论是初出茅庐的少侠，还是成名已久的名宿。
在这一刻，全都感受到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扑通。
扑通。
就像是秋风扫落叶一般。
几万人像割倒的麦子，一层接着一层。
齐刷刷地双膝砸在石阶上。
没有一个人能在这股威压下保持站立。
那场面壮观到了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地步。
几万人的膝盖同时落地。
甚至在瘦西湖畔掀起了一阵沉闷的回声。
每一个人的心脏都在疯狂跳动，仿佛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们的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冷汗直冒。
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本能屈服。
是对天地法则最深沉的敬畏。
刚才那些叫嚣着要把楚渊赶下台的声音。
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他们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在这尊未知的神明面前，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整个瘦西湖畔，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除了风吹过旌旗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就只剩下几万人那粗重且压抑的喘息。
楚渊揉着乱糟糟的头发，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那双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眸。
随意地扫过面前的这片天地。
看着满地趴着的人群，他那点起床气终于消散了不少。
他压根没意识到刚才那一丝泄露的气息有多么恐怖。
只觉得这帮人总算是闭上嘴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阳光柔和地洒在他的暗金色长袍上，泛着慵懒的光泽。
“这帮人怎么都趴下了？我还想多睡会儿呢。”楚渊嘟囔着抱怨了一句。
全场几万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抬不起来。楚渊看着这一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