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街边一座门面气派的店铺灵丹阁。
大半年前，他还是个穿着破旧杂役服的穷小子，只因没多少灵石被拒之门外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沈孤云抬步，径直走了进去。
“哎哟！仙长大驾光临！”
门口一个眼尖的侍者，瞥见他腰间的合欢宗弟子令牌，立刻堆起十二分的谄媚笑容。
小跑着迎了上来，腰弯得几乎贴地。
“仙长您里边请！是看丹药灵草，还是有何宝物要出手啊？”
这待遇，与半年前的天壤之别。
沈孤云神色平淡：“出几瓶练气丹。”
“练气丹？”侍者眼睛更亮了，这可是硬通货！连忙恭敬地将沈孤云引入店内雅致的内堂。
负责接待的，还是那位练气中期的管事，只是之前那点微不足道的交集，早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管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道友，听说您有练气丹要出手？”
沈孤云没废话，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瓶，随意放在檀木柜台上：“老板看看，能给个什么价？”
管事伸手拿起玉瓶，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嘀咕：
一个练气中期的外门弟子，能拿出什么好货？顶天了几瓶中品吧。
他漫不经心地拔开瓶塞，一股精纯得不可思议的药香瞬间钻入鼻腔！
“嗯？！”管事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他猛地低头，几乎把眼睛怼到瓶口，只见八枚圆润饱满、莹润如玉的丹药静静躺在瓶底，每一粒上都清晰地浮动着四道玄奥古朴的云纹！
“四…四道丹纹？！极品！极品练气丹？！”管事失声惊叫，手一抖，差点把玉瓶摔了。
他在这灵丹阁干了十几年，收购的下品练气丹堆积如山，中品算是常态，上品难得一见！
至于极品……只在总部的丹师手册图谱上见过描述！眼前这小小一瓶，其价值远超他经手过的绝大多数药材！
他慌忙抬起头，看向沈孤云的眼神彻底变了，带着惊疑和不可思议。
对面那年轻修士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拿出了几颗糖豆。
“咳……”管事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嗓子有些发干。
“道…道友，这…这东西太贵重了……”他眼珠飞快转动，贪婪和算计瞬间压过了震惊。
他舔了舔嘴唇，脸上挤出为难的神色：
“哎呀，道友，您这极品练气丹，确实是好东西，顶顶好的东西！可是…”
他话锋一转。
“正因为太好了，能买得起、舍得用的客人实在太少了啊！
收进来，怕是要压在库房几年都卖不出去，周转困难啊……您看这样，我冒点风险，一瓶…一百一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他报出的这个价格，正好卡在上品练气丹的顶格价位上，距离极品丹真正的行情价，差了一大截！
沈孤云闻言，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彻底消失了。
他眼皮微抬，清冷的目光落在管事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沉默了几息。
“哦？”一声轻飘飘的反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就在管事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时，沈孤云忽然屈起手指，在光滑的檀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半年前，也是在这里。”沈孤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管事耳朵里。
“一个杂役弟子，想用存了大半年的灵石换点滋养精气的丹药。管事大人嫌他碍眼，连门都不让进。”
他看着管事瞬间变得煞白的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一百一十块？呵，这压价的路数，倒是比当年赶人时‘委婉’了不少。可惜，还是那么……上不得台面。”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瓶极品丹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若不懂行，被你坑了也就坑了。可惜我懂。
这极品练气丹，丹毒几近于无，药力精纯澎湃，是那些卡在瓶颈、冲击更高境界的练气后期修士求之不得的东西！
别说一百一，就是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也有大把人抢破头。你报一百一？”
沈孤云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直视着管事开始冒冷汗的眼睛：
“老板，你莫不是看我年轻，觉得我脸上写着‘冤大头’三个字？”
管事被他这番话说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握着玉瓶的手指都开始微微发抖。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看似普通的年轻弟子，不仅拿得出极品丹药，对行情更是门儿清！
沈孤云看着那管事强撑的笑脸，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本就没真打算把丹药卖给这灵丹阁，不过是来出口当年的恶气罢了。
他目光扫过旁边几个正竖起耳朵听动静的客人，忽然提高了声调：
“诸位道友评评理！我这瓶货真价实的极品练气丹，四道云纹清晰无比！
这位管事大人，上来就只肯出一百一十块下品灵石！怎么？
是看我年轻面嫩，觉得我脸上刻着‘肥羊’二字，还是觉得你们灵丹阁的店大，就能随意欺客了？”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我呸！又是这老东西！”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修士立刻跳了出来，指着那管事鼻子就骂，
“老子当年采了一株价值十块灵石的‘玉髓花’，被他连哄带吓，只给了老子六块黑心钱！这灵丹阁，惯会坑蒙拐骗！”
“哈哈哈！”旁边一个瘦高个儿修士也阴阳怪气地接话。
“可不是嘛！上次我来买‘清心散’，标价明明是八块灵石，结账时硬说我看错了价签，非要收我十二块！
原来是看这位道友面生，又想故技重施喽！”
“走了走了，这种黑店，多待一刻都晦气！”
“就是，去隔壁百草阁买去！”
店内的客人们群情激愤，七嘴八舌地抖落着灵丹阁过往的“光辉事迹”，不少人更是直接掉头就走。
原本还算热闹的店铺，眨眼间就冷清了大半。
那管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山羊胡子直抖，指着沈孤云和那些离开的客人：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我灵丹阁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休要污蔑……”
“诚信经营？”
沈孤云懒得再听这老狗狡辩，趁他急赤白脸辩解时，闪电般出手，一把将那瓶极品练气丹从对方僵硬的手中夺了回来。
“留着你的‘童叟无欺’自己消受吧！”
他看都不再看那气得浑身发抖的管事，转身就走，步履轻快。
没想到当年被驱赶之辱，今日只用一句话就讨了回来，看着灵丹阁瞬间流失的人气，心头那股郁气总算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