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捧着那枚还带着沈孤云掌心余温的玉瓶，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篝火的光芒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轮廓，青衫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那背影清冷而沉稳，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一股精纯无比的药香瞬间溢出，她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瓶底躺着六枚圆润饱满、通体莹白的丹药，每一枚上都清晰浮现着四道古朴的云纹。极品辟谷丹！
这比她平时服用的中品辟谷丹不知好了多少倍，光是那股精纯的药香，就让她体内的灵力隐隐有了一丝躁动。
柳含烟握着玉瓶的手微微发颤。
她忽然想起，这半年来姐姐偶尔会塞给她半瓶极品练气丹，每次问她从哪里来的，姐姐都只是神秘兮兮地笑，从不正面回答。
而白天在山门广场上，姐姐对沈师兄那副亲昵热切的态度，分明不是普通的“旧识”那么简单。
难道……那些极品练气丹，也是从沈师兄这里来的？
柳含烟将玉瓶小心地收入储物袋，抬起头，目光穿过篝火的光晕，落在营地边缘那个盘膝打坐的身影上。
她的眼中，除了感激之外，又多了一丝难以言明的好奇和探究。
营地中央的篝火旁，五六个男女弟子围坐成一圈，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沈孤云找了个相对清静的地方盘膝坐下，正准备闭目修炼，却被篝火旁传来的议论声吸引了注意。
“你们知道柳师姐为什么那么拼命吗？”
一个容貌普通但身材火辣的女弟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还不是为了她那个宝贝妹妹柳含烟。”
“怎么说？”旁边一个瘦高个男弟子好奇地凑近了几分。
“我也是听色闻峰一个相熟的师姐说的，”那女弟子左右看了看，确认柳含烟不在附近，才继续说道。
“柳家姐妹原本是凡俗一个不小的修真家族，家里还有位筑基后期的老祖坐镇。
后来不知怎么得罪了血煞宗，被人家用魂幡屠了满门。
就剩她们姐妹俩逃出来，辗转流落了大半年才进了咱们合欢宗。”
“血煞宗？”一个圆脸男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南域最凶残的魔道宗门之一，专干炼魂抽魄的勾当。被他们的魂幡盯上，那是真的鸡犬不留。”
“可不是嘛，”那女弟子叹了口气。
“柳如烟为了养活这个妹妹，让她能安心修炼，才不得不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名声。
什么男人都敢采，什么任务都敢接，把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揽在自己身上。
你们以为她天生就喜欢那样？还不是被逼的。”
篝火旁安静了一瞬。几个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男弟子也收了笑容，表情复杂。
“这么说的话，柳师姐也挺不容易的。”
瘦高个男弟子挠了挠头，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轻佻，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
“是啊，不然谁愿意把自己弄得声名狼藉的。”那女弟子摇了摇头，往火堆里扔了根枯枝。
“那是你们没见过。”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冷笑一声。
“去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想对她妹妹下手。第二天被人发现瘫在色闻峰山脚，经脉断了三根，修为倒退了两层。谁干的？还用猜吗？”
众人一阵唏嘘。有人说柳如烟狠，有人说柳如烟可怜，也有人说在合欢宗这种地方，不狠就活不下去。
议论声混在篝火的噼啪声里，在夜色中飘散。
沈孤云盘膝坐在不远处，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柳如烟那妖女，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一直是妖冶狠辣、死缠烂打、为了采补不择手段。当初在杂役峰上，她将那个男弟子采补致死，被他撞见后第一反应是杀他灭口。
若不是他凭借远超常人的“特长”意外将她折服，只怕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可如今想来，她为什么要采补那个男弟子？是为了自己享乐，还是为了获取资源养活妹妹？
她每次从他这里拿走极品练气丹，是真的贪得无厌，还是把大半都给了柳含烟？
她把自己弄得声名狼藉、人人避之不及，是为了满足私欲，还是为了让柳含烟能干干净净地修炼？
沈孤云忽然想起柳含烟说的那句话——“姐姐其实很不容易的。”
当时他并没有太深的感触，只当是妹妹对姐姐的维护。
现在结合这些议论，再看柳如烟那副放浪形骸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自己不也是为了复仇，忍辱负重苟活于这吃人的魔窟之中吗？
从杂役峰上那个任人宰割的小杂役，到如今练气十层、灵海六百丈的外门弟子，这中间吃了多少苦、咽了多少委屈，只有他自己知道。
柳如烟为了保护妹妹，不惜把自己弄脏弄臭，这份隐忍和牺牲，与他自己的经历何其相似。
一种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情绪，悄然在他心中滋生。柳如烟那个妖女，或许并没有他之前想的那么不堪。
至少，她对柳含烟这份姐姐的担当，是真的。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篝火的光晕，落在营地边缘那顶小巧的帐篷上。
柳含烟正坐在帐篷口，双手捧着那枚玉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篝火的光芒映在她那张清丽恬静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沈孤云收回目光，心中默默记下了几个字。血煞宗，魂幡，屠村灭门。
这些字眼，他太熟悉了。他所在的那个小山村，也是被血煞宗用同样的方式从地图上抹去的。
他流浪了数年，辗转进了合欢宗，在杂役峰上苟延残喘，直到从灵井里捞出了那个神秘的小白瓶，命运才出现了转机。
柳家姐妹的仇人，和他自己的仇人，是同一个宗门。
沈孤云闭上眼，将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压下。他没有起身去找柳含烟，也没有打算告诉她自己的身世。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更多的实力，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底牌。
等他有朝一日能正面硬撼血煞宗的时候，这些账，一笔一笔，都要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