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沈孤云的瞬间，她那双红肿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后她猛地扑了过来，整个人撞进沈孤云怀里，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一整夜积攒的所有悲痛、恐惧、绝望和无助全都倾泻出来。
她的身体抖得厉害，手指攥得他的衣襟皱成一团，泪水很快浸透了他胸口的衣衫，滚烫滚烫的。
沈孤云没有推开她。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生涩却温柔。
他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节哀顺变”。他知道这些话没用。他经历过同样的痛，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让她哭，让她把所有的痛都哭出来。
李媚儿站在帐篷外，听着里面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靠在帐篷外的支柱上，仰头看着晨光中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里的哭声终于渐渐小了下去。柳含烟的嗓子已经哭哑了，眼泪也快流干了。
她从沈孤云怀里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泪水浸透、双眼红肿、鼻尖泛红、嘴唇微微颤抖的可怜面孔。
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她脸上，给那张破碎的绝美面孔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让人心疼。
“沈大哥……”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和颤抖，“姐姐她……她……”
“我知道。”沈孤云打断了她的话，不让她再说下去。
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残留的泪珠，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含烟，你姐姐既然把你托付给我，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沈孤云的亲妹妹。往后在这合欢宗内，谁也别想欺负你。我答应过你姐姐的事，一定做到。”
柳含烟闻言，那双红肿的桃花眼里又蓄满了泪水。她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任由沈孤云用手指一遍遍地替她擦掉。
沈孤云轻抚着她的后背，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你姐姐肯定也不希望你一直这么伤心下去。你要振作起来。血煞宗的仇，可不能忘记。”
听到“血煞宗”三个字，柳含烟浑身猛地一颤。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是一种从悲痛深处淬炼出来的、近乎偏执的恨意。
血煞宗。她的家族是被血煞宗灭的，她的父母是被血煞宗杀的，如今最爱她的姐姐，也是死在血煞宗手里。
这三个字，刻在了她的骨头上，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我知道了，沈大哥。”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咬牙的狠劲。
“我会振作起来。为姐姐报仇，为父母报仇，为族人报仇！”她说到“报仇”二字时，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沈孤云看着她那双在悲痛中重新燃起火焰的桃花眼，心中微微触动。
这丫头，骨子里和她姐姐一样倔。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而笃定：“嗯，放心。我会帮你的。”
柳含烟用力点头，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没有姐姐可以依靠了。那个用一身污名替她遮风挡雨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往后合欢宗的风雨，她要自己面对。但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沈大哥。
沈孤云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合欢宗的这几日，尹天愁派出的狗腿子早已在黑水泽返回宗门的必经之路上，花重金雇了三名练气后期的亡命散修，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等柳含烟收拾好情绪，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悬在正空了。
她洗过了脸，重新挽了发髻，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裙。
那件沾满泥泞和血迹的淡紫色裙子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收进了储物袋里，那是姐姐最后一次给她买的衣裳，她舍不得丢。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微微肿着，像两只熟透的桃子，但眼神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硬朗。
那种硬朗不是刀剑的锋芒，而是被悲痛淬炼过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
沈孤云将玄木真人给的玉符递到她手里，简单交代了用法。柳含烟双手接过，轻轻说了声“多谢沈大哥”，然后将玉符贴在腰间弟子令牌上。
灵光一闪，两百贡献值到账。她低头看着令牌上跳动的数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着沈孤云露出一个小小的、还有些勉强的笑容。那是她从昨夜到现在，第一次笑。
帐篷外，李媚儿显然已经等候多时。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桃色短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清爽，与之前那个妖冶魅惑的色闻峰妖女判若两人。
见两人出来，她迎上前几步，语气干脆利落：
“师弟，据点这边安排好了。那些幸存的杂役弟子会跟着返宗的内门弟子一起走，我们不用等他们。先出发吧。”
说着，她纤指轻点眉心，一道桃色流光从她丹田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一柄通体粉光流转、剑身修长的飞剑，稳稳悬停在三人面前。
李媚儿率先纵身跃上剑身，回头朝两人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和几分领队特有的不容置疑：
“都上来吧，我用飞剑带你们，比走回去快多了。”
沈孤云没有暴露修为的打算。他如今对外依旧是练气六层，练气六层御剑飞行太过扎眼，能藏则藏。他伸手揽住柳含烟纤细的腰肢，准备带她上飞剑。
手掌覆上那盈盈一握的柳腰时，柳含烟的娇躯微微一颤，脸颊腾地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这与昨夜逃命时被沈孤云搂在怀里的状态完全不同。
那时她全副心神都系在身后那筑基魔修身上，生死关头，哪里顾得上什么男女之防？
此刻危机已过，心境平复，沈孤云那只温热有力的大手隔着薄薄的衣裙覆在她腰侧，那触感清晰得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不敢让沈孤云看到自己泛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