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雲笙找到了五號包廂，她的車票是左手邊的上鋪。
進了包廂，就發現右邊下鋪，坐著兩位頭發花白、穿著洗的發白的中山裝的老人。
帶著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可愛小姑娘。
三人齊齊看了過來。
甦雲笙朝兩位老人笑了笑算是問候。
兩位老人點了點頭。
小姑娘則是好奇的看著甦雲笙。
甦雲笙爬到上鋪，將行李箱和包都放在了床頭上。
從背包里找出來了一小塊布，鋪到床鋪上。
又將鞋子小心翼翼的脫下，裝到了一個布袋子里，同樣放到了床上。
這才躺下來閉目養神。
一邊思考，火車上的這三天三夜要怎麼過。
一邊思考著，怎麼樣能去看看爺爺那邊的情況。
此時甦老爺子這邊，整個車廂擠擠挨挨的坐滿了人。
大部分是普通百姓，還有就是下放人員。
下放人員一般是沒有座位坐的，只能坐在行李上或者過道里。
甦同生為了不引人耳目，並沒有讓人特殊照顧。
此時他和老友錢伯安，一起擠在靠近駕駛室的一個角落里。
甦同生穿著一身打補丁的衣服，正在從包袱里面翻東西。
找了會，才找出了一件同樣布滿補丁的外套，遞給了錢伯安。
“老錢，快穿上吧，沒想到那些人這麼過分。”
雖然上海這會還很熱，但是將人差點扒光這就太可怕了。
還是孫女考慮的周到，提前給他準備了舊衣服，還打了補丁，要不然這會被扒光的就是自己了。
甦同生打了個寒顫，心疼的抱了抱自己。
錢伯安倒是也沒客氣，套上衣服，就和甦同生倆人將行李墊在屁股下面坐著。
那樣子，看起來倒是和窮苦百姓沒什麼區別。
只是一個人受沒受過苦，從臉上，手上，就能看的明明白白。
知道這些人身份特殊，那些窮苦百姓也沒人上前跟他們搭話。
甦同生從挎包里拿出來了一個雜糧饅頭，一個黑面饅頭。
將雜糧窩頭遞給了好友，自己則打算吃孫女給準備的黑面窩頭。
錢伯安被感動的眼淚差點流下來。
嗚嗚嗚，老甦對他太好了，不僅分衣服給他穿，還將雜糧饅頭讓給他，自己吃黑乎乎的，看不清什麼做的黑饅頭。
他一把奪過甦同生手里的黑面饅頭。
“老甦，你吃這個，這黑乎乎的玩意我吃。”
說著就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還不忘把雜糧饅頭塞進甦同生的懷里。
甦同生眼疾手快的在他嘴下搶到了黑面饅頭，將雜糧饅頭又塞到了錢伯安懷里。
“哼，我才不是心疼你，這黑饅頭是我孫女給我準備的，我可不給你吃。”
說完就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完全沒注意到自家好友震驚又糾結的眼神。
不過饅頭一入嘴，他也發現了不對。
這饅頭，這饅頭也太香了吧！
一口咬下去，有核桃、花生、芝麻的香味，還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甦同生竟然覺得，自己在一個黑乎乎的饅頭里，吃出了肉味。
回過頭，看到好友同樣震驚的眼神，甦同生立刻低頭去查看自己的挎包。
看到里面被掰的四分五裂的黑饅頭，一塊、兩塊、九塊、十塊……嗯，二十個黑面饅頭一塊也不少。
至于那剩下的九個雜糧饅頭，甦同生看都沒看一眼。
知道孫女準備的這黑面饅頭不簡單，甦同生此時也沒有吝嗇。
直接將手里的饅頭掰了一半給好友。
兩人小心翼翼的吃著黑面饅頭，連掉下的渣都要撿起來吃到嘴里。
吃完還意猶未盡的嗦了嗦手指。
吃完了半個饅頭，兩人竟神奇的覺得自己吃飽了。
被折騰了一早上的疲憊也漸漸褪去了。
錢伯安又將剩下的那個雜糧饅頭，放回了甦同生的背包里。
甦同生拿出被砸的破破爛爛的軍用水壺，拿出了一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給老友倒了杯水。
兩人美滋滋的喝著溫熱的糖水，覺得這即將到來的生活也沒什麼可怕的了。
兩老的這一番舉動，倒是給旁邊坐著的老鄉看的一陣心酸。
看著自己手里的雜糧饅頭和咸菜，一句‘要不要再吃點。’差點說出口。
不過看到遠處那凶神惡煞的紅袖章，老鄉還是默默咽下了自己嘴里的話。
他們這節車廂，下放人員共有九家。
除了甦同生和錢伯安兩個孤寡老人，其他都是拖家帶口的。
算下來差不多有五十人左右。
看到甦同生兩人吃東西，其他幾家也默默的拿出了自己的干糧。
那些拿了雜糧饅頭、紅薯、土豆的人還好。
準備了白面饅頭的，早就被那些紅袖章搜走了。
還給他們的，是零星幾個硬邦邦快要發霉的餅子。
要不是怕這些人餓死不好交差，那些紅袖章甚至連這硬邦邦的餅子都不想便宜這些臭老九。
錢伯安就是被換糧食的其中之一。
此時他兩眼放光的看著甦同生。
做生意的人果然精明，還有先見之明！
看看這準備的東西，沒有一樣踩坑的。
不像他……嗚嗚……
此刻他深深地覺得，今後一定要跟著老友的腳步走。
跟著老友有肉吃。
……
甦雲笙想著想著，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連火車什麼時候啟動的都不知道。
她是被一陣清脆的笑聲叫醒的。
順著聲音的來處看去，兩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在跟那個可愛的小姑娘玩耍。
只見，一個小男孩將臉湊到了小姑娘的旁邊，“妹妹妹妹，你打我！”
小姑娘明顯一愣，想不到眼前的哥哥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不過，看對面的叔叔阿姨，只是笑盈盈的看著，並沒有開口阻止。
小姑娘舉起手，將手輕輕的放在了小男孩的左臉上，一觸即離。
小男孩笑嘻嘻的跟自家哥哥炫耀︰“哥哥哥哥，小妹妹摸我臉了，你看到沒有，小妹妹他摸我臉了。”
說完還一臉陶醉。
“好軟啊，這就是妹妹的感覺嗎？
媽媽媽媽，你快給我生個妹妹吧。”
另一個小男孩看到自家弟弟的模樣，看著小女孩，也是一臉的期待，微微將臉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