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
砸在鐵軌上。
濺起一片片水花。
林川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他的面前。
是十六歲的自己。
少年渾身濕透。
跪在血泊之中。
雙手。
死死抱著甦晚晴。
而那把刀。
就握在他的右手里。
鮮血。
順著刀尖。
不斷滴落。
滴答。
滴答。
滴答……
林川的呼吸。
一點點變得沉重。
“這是……”
“第零次。”
身後。
第0號林川的聲音。
緩緩響起。
林川沒有回頭。
只是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
“這到底是記憶。”
“還是幻覺？”
第0號笑了。
“有什麼區別？”
林川聲音冰冷。
“區別很大。”
“如果是記憶。”
“說明這一切真實發生過。”
“如果是幻覺。”
“那你只是想騙我。”
第0號沉默片刻。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林川終于轉過頭。
“以前？”
第0號站在雨幕之中。
臉上的笑容。
有些復雜。
“你總喜歡問清楚一切。”
“可有時候。”
“真相並不會讓你好受。”
林川冷笑。
“那也比被騙好。”
轟！
天空。
一道閃電劃過。
短暫的白光。
照亮了整片鐵軌。
也照亮了少年手里的刀。
林川的目光。
驟然凝固。
因為。
那把刀的刀柄上。
刻著一個字。
【顧。】
林川瞳孔。
猛然收縮。
顧長生！
這把刀。
屬于顧長生！
?
十六歲的林川抬起頭
就在這時。
跪在地上的少年。
突然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楮。
直接看向林川。
“哥哥。”
林川身體一震。
“你叫我什麼？”
少年沒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著他。
“你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林川皺眉。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少年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又忘了。”
林川心髒。
猛然一沉。
“又？”
少年低頭。
看向懷里的甦晚晴。
聲音顫抖。
“每一次。”
“你都會忘。”
“然後讓我一個人。”
“留在這里。”
轟！
林川腦海。
瞬間閃過一個畫面。
黑暗。
無數世界。
無數個自己。
每一個人。
都在不同的時間。
說著同一句話。
【你又忘了。】
林川猛然捂住頭。
劇烈的疼痛。
瞬間席卷大腦。
“啊！”
“林川！”
遠處。
甦晚晴的聲音。
突然響起。
林川猛然抬頭。
雨幕中。
一道身影。
正在朝他跑來。
白色長裙。
已經被鮮血染紅。
是甦晚晴。
可與此同時。
少年懷里的甦晚晴。
依舊躺在那里。
兩個甦晚晴？
林川的呼吸。
驟然停住。
“怎麼會……”
第0號站在遠處。
輕聲說道︰
“因為。”
“她從來不止一個。”
?
兩個甦晚晴
轟！
林川猛然轉頭。
“什麼意思？”
第0號緩緩走來。
“原初計劃。”
“後來為什麼能夠復制世界？”
“為什麼能夠創造循環？”
“你真的以為。”
“只是因為它掌握了時間？”
林川沒有說話。
第0號繼續說道︰
“不。”
“它只是復制。”
“復制記憶。”
“復制世界。”
“復制每一個人。”
“可是。”
第零次發生之後。
有一個人。”
“無法被復制。”
林川猛然看向跑來的甦晚晴。
“她？”
第0號點頭。
“沒錯。”
“甦晚晴。”
林川的眼神。
一點點變化。
“所以……”
“後來出現的那些甦晚晴。”
“都不是真正的她？”
第0號搖頭。
“不能這麼說。”
“她們都有記憶。”
“都有情感。”
“也都會愛你。”
“但……”
他抬起頭。
看著林川。
“只有一個。”
“是最開始的那個。”
轟！
林川終于明白。
為什麼甦晚晴會知道一些。
連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為什麼。
她總能提前察覺循環。
為什麼。
她會害怕第0號。
因為。
她可能從一開始。
就沒有真正進入循環。
“那她在哪？”
林川問。
第0號沒有回答。
只是看向前方。
雨幕中。
那個奔跑而來的甦晚晴。
突然停下。
她看著林川。
眼淚。
瞬間流了下來。
“終于……”
“找到你了。”
林川心髒。
狠狠一震。
下一秒。
地上的少年。
突然抬起刀。
“別過去！”
林川猛然回頭。
少年紅著眼楮。
瘋狂吼道︰
“哥哥！”
“不要相信她！”
林川僵住。
第0號笑了。
“看見了嗎？”
“每個人。”
“都讓你不要相信別人。”
“是不是很熟悉？”
林川沒有理會。
只是看著十六歲的自己。
“為什麼？”
少年渾身顫抖。
“因為。”
“她會讓你消失。”
轟！
雨幕。
突然安靜。
林川緩緩轉頭。
甦晚晴站在那里。
臉色蒼白。
卻沒有辯解。
只是輕聲說道︰
“他說得沒錯。”
林川瞳孔一縮。
“什麼？”
甦晚晴看著他。
“如果你選擇我。”
“你會消失。”
“但如果你選擇他。”
她抬起手。
指向第0號。
“這個世界。”
“所有人都會死。”
?
只能選擇一個
林川沉默。
“什麼意思？”
甦晚晴沒有回答。
第0號卻笑了。
“她終于願意告訴你一點真話了。”
“閉嘴！”
甦晚晴猛然看向他。
第0號聳了聳肩。
“怎麼？”
“還想繼續騙他？”
林川盯著兩人。
“到底怎麼回事？”
第0號緩緩說道︰
“第零次循環之後。”
“世界發生了一件事情。”
“原本應該死去的你。”
“沒有死。”
林川皺眉。
“我？”
“沒錯。”
第0號看向十六歲的少年。
“準確來說。”
“是他。”
“那一天。”
“甦晚晴死了。”
“而他。”
“本來也應該一起死。”
“但你出現了。”
林川猛然一震。
“我？”
第0號笑了。
“你以為。”
“重生是從十八歲開始的？”
“不是。”
“真正的第一次重生。”
“發生在你十六歲。”
林川腦海。
轟然炸開。
十六歲。
舊火車站。
雨夜。
甦晚晴死亡。
然後……
時間倒流。
原來。
所謂的重生。
根本不是第一次。
第零次之後。
就已經開始了。
“那他為什麼叫我哥哥？”
林川問。
第0號的眼神。
突然變得復雜。
“因為。”
“他是被你拋棄的記憶。”
?
被拋棄的自己
“什麼？”
林川死死盯著第0號。
第0號緩緩說道︰
“第一次時間倒流。”
“世界沒有完整重置。”
“你的身體回去了。”
“但有一部分意識。”
“被留在了原地。”
林川看向十六歲的少年。
“就是他？”
“沒錯。”
“他擁有你最開始的記憶。”
“擁有你第一次失去甦晚晴時的痛苦。”
“而你……”
第0號看著林川。
“帶著被清洗過的記憶。”
“重新開始。”
轟！
林川的心。
一點點沉了下去。
原來。
十六歲的自己。
不是弟弟。
不是復制體。
而是……
第一次循環。
被留在過去的自己。
難怪。
他會叫自己哥哥。
因為。
現在的林川。
擁有之後無數次循環的記憶。
對于那個十六歲的少年而言。
自己確實像一個……
從未來歸來的哥哥。
“那你呢？”
林川猛然看向第0號。
“你又是什麼？”
空氣。
突然安靜。
第0號沒有立即回答。
許久。
才笑了。
“我？”
“我是你。”
林川冷冷道︰
“廢話。”
“不是。”
第0號搖頭。
“我是……”
“第一次沒有回去的你。”
轟！
林川瞳孔。
猛然收縮。
第0號繼續說道︰
“第零次重置的時候。”
“你分成了三部分。”
“一個。”
“回到了過去。”
“一個。”
“留在了雨夜。”
“還有一個……”
他指了指自己。
“看著世界。”
“繼續向前。”
林川終于明白。
為什麼第0號。
知道這麼多事情。
因為。
他沒有進入後面的循環。
他一直存在。
一直觀察。
一直等待。
“那你為什麼現在出現？”
林川問。
第0號緩緩抬頭。
看向天空。
“因為。”
“世界快結束了。”
?
真正的倒計時
轟！
天空之上。
黑色裂縫。
突然擴大。
雨幕。
竟然開始倒流。
無數雨滴。
從地面。
重新飛向天空。
第0號聲音低沉。
“你們看到的七十二小時。”
“根本不是真正的倒計時。”
林川皺眉。
“什麼意思？”
第0號抬起手。
一道巨大的數字。
出現在天空。
【00︰00︰00︰01】
林川瞳孔一縮。
“這是……”
“第零次世界的倒計時。”
第0號緩緩說道︰
“當它歸零。”
“不是世界毀滅。”
“而是……”
“所有循環。”
“全部歸零。”
甦晚晴臉色。
瞬間蒼白。
“你瘋了！”
第0號笑了。
“瘋？”
“甦晚晴。”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循環已經無法繼續。”
“每一次重置。”
“都會讓世界損失一部分東西。”
林川猛然想起。
那些消失的人。
消失的城市。
消失的記憶。
原來。
循環不是沒有代價。
它一直在吞噬世界。
第0號繼續說道︰
“現在。”
“這個世界。”
“已經沒有足夠的東西。”
“再進行下一次重置。”
林川沉聲︰
“所以呢？”
第0號看向他。
“所以。”
“這一次。”
“必須結束。”
?
結束循環的方法
林川問︰
“怎麼結束？”
第0號緩緩說道︰
“殺一個人。”
空氣。
驟然安靜。
林川眼神。
一點點變冷。
“誰？”
第0號抬起手。
指向甦晚晴。
“她。”
轟！
林川身體。
瞬間僵住。
甦晚晴卻沒有說話。
仿佛。
早就知道這個答案。
林川猛然看向她。
“他說的是真的？”
甦晚晴緩緩閉上眼楮。
“是。”
“為什麼？”
“因為。”
甦晚晴睜開眼。
眼中。
滿是痛苦。
“我就是循環的錨點。”
林川愣住。
甦晚晴輕聲說道︰
“第零次。”
“你第一次失去我。”
“世界開始倒流。”
“從那一天開始。”
“每一次循環。”
“都會回到有我的世界。”
“只要我存在。”
“循環就不會真正結束。”
林川後退一步。
“所以……”
“所有人都想殺你？”
甦晚晴沒有否認。
“原初計劃。”
“顧長生。”
“林家。”
“龍淵會。”
“他們最終的目的。”
“都一樣。”
“殺了我。”
林川沉默。
突然。
他笑了。
“原來如此。”
第0號皺眉。
“你笑什麼？”
林川看著他。
“我終于知道。”
“為什麼你要讓我回來。”
第0號沒有說話。
林川一步步走向他。
“因為。”
“你殺不了她。”
“所以。”
“你想讓我動手。”
空氣。
瞬間死寂。
甦晚晴猛然抬頭。
第0號的笑容。
緩緩消失。
“林川。”
林川冷冷看著他。
“你不是來告訴我真相的。”
“你是來利用我的。”
第0號沉默。
林川繼續說道︰
“你知道。”
“只有我。”
“擁有最終變量權限。”
“只有我殺了甦晚晴。”
“循環才能結束。”
“所以。”
“你故意讓我看到那把刀。”
“故意讓我懷疑自己。”
“故意讓所有真相。”
“全部指向她。”
第0號輕輕鼓掌。
“聰明。”
“沒有系統之後。”
“你的腦子。”
“好像終于開始正常工作了。”
林川眼神。
驟然冰冷。
“你找死。”
?
第0號第一次動手
轟！
林川猛然出拳。
沒有系統強化。
沒有危險感知。
只是最純粹的一拳。
砰！
第0號抬手擋住。
兩人。
同時後退。
林川眼神一凝。
第0號的力量。
比第100號更強。
甚至。
比自己遇到過的任何一個林川。
都更可怕。
“你打不過我。”
第0號淡淡說道。
林川沒有回答。
再次沖上去。
砰！
砰！
砰！
暴雨之中。
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瘋狂交手。
十六歲的林川。
依舊跪在地上。
死死抱著甦晚晴。
而甦晚晴。
卻看著天空。
臉色。
越來越難看。
“林川！”
她突然大喊。
林川猛然回頭。
下一秒。
天空之中。
那串數字。
終于歸零。
【00︰00︰00︰00】
轟！！！
整個世界。
瞬間失去顏色。
江城。
鐵軌。
暴雨。
高樓。
所有的一切。
開始褪色。
仿佛一幅畫。
正在被人從邊緣。
一點點擦掉。
第0號站在原地。
突然笑了。
“來不及了。”
林川皺眉。
“什麼？”
第0號緩緩張開雙手。
“第零次。”
“結束了。”
轟！！！
下一秒。
林川眼前。
徹底陷入黑暗。
?
黑暗里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川緩緩睜開眼楮。
四周。
一片漆黑。
沒有天空。
沒有地面。
沒有聲音。
只有自己。
“甦晚晴？”
林川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第0號？”
依舊沒有回應。
林川向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忽然。
黑暗中。
傳來一個聲音。
“林川。”
林川猛然回頭。
身後。
站著一個人。
不是第0號。
不是甦晚晴。
也不是林正國。
而是……
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普通的灰色襯衫。
頭發微白。
臉上。
帶著疲憊。
林川看著他。
身體。
猛然僵住。
因為。
那張臉。
和自己。
有幾分相似。
男人看著林川。
輕輕嘆了口氣。
“你長大了。”
林川的聲音。
有些沙啞。
“你是誰？”
男人沉默。
許久。
才緩緩開口。
“我是顧長生。”
轟！
林川的瞳孔。
驟然收縮。
顧長生！
自己的……
親生父親？
林川死死盯著他。
“你還活著？”
顧長生苦笑。
“嚴格來說。”
“我早就死了。”
林川皺眉。
“那你現在是什麼？”
顧長生看向四周的黑暗。
“和第0號一樣。”
“一個被時間留下的人。”
林川沉默。
顧長生突然問︰
“你見過他了？”
“誰？”
“第0號。”
林川點頭。
顧長生的臉色。
瞬間變得凝重。
“那你必須記住。”
林川皺眉。
“記住什麼？”
顧長生緩緩抬起頭。
一字一句。
“他說的所有話。”
“都是真的。”
林川愣住。
顧長生繼續說道︰
“但。”
“他從來不會告訴你全部真相。”
林川沉聲︰
“什麼真相？”
顧長生看著他。
眼中。
第一次出現恐懼。
“第零次循環里。”
“真正死去的……”
他停頓了一下。
林川的心。
猛然一緊。
顧長生緩緩說道︰
“不是甦晚晴。”
轟！！！
黑暗。
突然開始崩裂。
林川猛然上前。
“那是誰？”
顧長生看著他。
聲音。
越來越虛弱。
“是……”
下一秒。
一道白光。
瞬間貫穿黑暗。
顧長生的身體。
開始消散。
林川猛然伸手。
“說完！”
“到底是誰！”
顧長生卻只是看著他。
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林川。”
“去找……”
“舊火車站地下……”
轟！！！
聲音。
戛然而止。
林川猛然睜開眼。
刺目的白光。
映入眼簾。
耳邊。
傳來熟悉的聲音。
“林總！”
“林總！”
林川猛然坐起。
大口喘息。
陳伯正站在旁邊。
滿臉焦急。
“小少爺！”
“您終于醒了！”
林川環顧四周。
辦公室。
星河科技。
窗外。
天已經亮了。
仿佛。
剛才的一切。
都只是一場夢。
林川立刻問︰
“甦晚晴呢？”
陳伯愣住。
“甦小姐？”
“她昨晚沒有來公司。”
林川的臉色。
瞬間變了。
“第0號呢？”
“什麼第0號？”
林川猛然掀開被子。
沖到窗邊。
江城。
恢復了正常。
沒有裂縫。
沒有倒計時。
甚至。
連昨晚的大停電。
都仿佛沒有發生過。
陳伯猶豫了一下。
“小少爺。”
“您昨晚一直在辦公室。”
“沒有離開。”
林川猛然回頭。
“你確定？”
“確定。”
陳伯點頭。
“而且。”
“昨晚江城也沒有停電。”
轟！
林川站在原地。
久久沒有說話。
難道。
一切都是幻覺？
不。
林川猛然低頭。
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
一道細小的傷口。
正在緩緩流血。
那是剛才。
和第0號交手時留下的。
不是夢。
絕對不是夢。
就在這時。
辦公室門。
突然被人推開。
趙啟明滿臉興奮地沖了進來。
“林總！”
“成功了！”
林川皺眉。
“什麼成功了？”
趙啟明激動地說道︰
“星河支付！”
“第一版測試完成！”
“我們成功了！”
林川愣住。
下一秒。
手機突然震動。
一條陌生短信。
出現在屏幕上。
【舊火車站地下三層。】
【今晚十二點。】
【一個人來。】
短信下面。
附著一張照片。
林川點開。
照片里。
是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
門上。
用紅色油漆。
寫著三個字。
【第零層。】
而鐵門旁邊。
站著一個人。
白色長裙。
長發。
背對鏡頭。
林川的呼吸。
瞬間停滯。
是甦晚晴。
但下一秒。
照片角落。
出現了一只手。
那只手。
正握著一把刀。
刀尖。
抵在甦晚晴的後背。
林川臉色。
瞬間冰冷。
陳伯察覺不對。
“小少爺？”
林川緩緩收起手機。
“陳伯。”
“公司這邊。”
“按計劃繼續。”
陳伯一愣。
“您去哪？”
林川抬頭。
看向窗外。
聲音。
平靜得可怕。
“去見一個人。”
“誰？”
林川眼神。
一點點變得鋒利。
“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