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
無花聞言，闔目靜默片刻，似在聆听窗外竹濤。
待他睜眼時，眸中澄澈如古井，將面前一盞清茶推向韓飛。
“施主且看，”
他聲音平和，卻字字清晰，
“貧僧推盞，盞動，此為因；茶湯溢出，濕了案面，便是果。”
韓飛看著案上茶漬，忽然將茶盞反推回去。
茶面未起漣漪，一滴未灑。
“大師，這次可有果？”
無花望著被推回的茶盞，指尖輕按杯沿。
“盞既回，因果亦回。
施主這一推，便是新因；茶水完好，便是新果。”
韓飛心中冷笑，再問︰
“方才推杯換盞之間，因果之力又在哪里？”
無花低眉看茶，尋思了好一陣，才緩緩出聲︰
“在施主之心，在貧僧之手，也在這盞茶之中。
種下善因，方能結得善果。此為因果之力。”
“哦？惡因便不能結出善果？”
“自然。世間一啄一飲，皆在因果循環之中。
故而——佛主教化蒼生，一心向善，將來才能登極樂世界。”
韓飛嗤然。
想起前世的眾生牛馬，他連連譏諷︰
“一心向善便得善果？
凡俗中，多少良善之人只求果腹，而不可得；
為富不仁者，卻錦衣玉食到老。
大師，此又作何解？”
無花淡淡一笑︰
“韓施主，豈不聞——前世因，今世果？此為定數，非一世可化。”
“呵呵~~”韓飛不屑搖頭，
“照你這般說，我等修士也無需修行了。境界高低，壽元幾何，命中早定，何必逆天爭渡？
佛家以慈悲看天下，才有言︰世人皆苦。
若依大師方才之說——用因果來看天下，天下則無一可憐之人！”
說到這里，他目光直入對方眼底，一字一句問︰
“大師，以為然否？”
說罷，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無花臉上那層溫潤如玉的平靜，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沉默良久，起身合掌一禮︰
“韓施主之問，恕貧僧今日不能解。”
韓飛端坐不動，笑道︰
“大師既不能解惑，便是輸了。”
一刻鐘後，他走出青竹寺，望著手中那截嬰兒手臂般長的黑色枝椏，長長舒了口氣。
此次來取‘忘川木’，倒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先去采買些東西，再閉關潛修！’
韓飛辨了個方向，隨即踏舟而去。
。。。。。。。。。。。。。
珈藍城距般若城約二十萬里，是大漢國的第二大城。
城中以凡人居多，幾乎家家信佛。
城北有一座酒樓，名曰‘天香’。
天香酒樓高十一層，在城中極為顯眼，除城主府外，當屬此樓最氣派。
‘除了樓層高了些，倒是與大商的無異。’
韓飛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金色招牌，隨口嘀咕了一句。
今日是十五，正是赫連商盟的秘市開啟之日。
門口不時有修士進出，未見一個凡人顧客。
觀察片刻後，他邁步上前。
“前輩，可有身份憑證？”
一名築基後期修為的中年修士，迎了上來。
韓飛搖頭︰
“我未曾來過貴盟。”
“哦，”中年男子听後，滿臉堆笑︰
“晚輩佟山，商盟珈藍分店三掌櫃，敢問前輩尊姓？”
“我姓韓，名羊羊。”
“原來是韓前輩。金丹修士按規無需引薦，前輩里面請，晚輩這就為您辦理憑證。”
佟山一稽到底，隨後側身引路。
韓飛一抖長袍下擺，跨入酒樓。
片刻後，佟山將一枚刻著“韓羊羊”的黃色玉佩交給他。
“前輩單次交易滿五千靈石，便可享貴賓待遇，赫連商盟各地分店皆可九折。”
“嗯，”韓飛收起玉佩，隨後遞過一張紙︰
“勞煩貴盟幫忙采集這些事物。”
佟山接過清單掃了一眼，面露難色︰
“前輩所需之物，數量多又稀少，短期內怕是不好找全。”
“無妨，”韓飛擺擺手︰
“你們只管去找，靈石我出，時間我也等得起。不過，越快越好。”
“是！”佟山點頭，隨即又猶豫開口︰
“前輩所列之物價值都不低，按規矩……”
“我懂。”
韓飛抬手，一只沉甸甸的儲物袋落入對方懷中。
“這里是一萬靈石，就當作定金。
若貴盟二十年內找齊這些東西，除原價外，韓某私下再補五千靈石給佟掌櫃，以作感謝。”
佟山一怔，旋即趕忙行禮︰
“晚輩必盡全力，絕不敢耽誤前輩的事！”
他直起身，又問︰
“前輩，今日有秘市交易會。最後壓軸的三物中，正巧有一份黃泉露，前輩可要親自參加？”
“你替我拍下便是，到時一並交我。”
韓飛搖搖頭，黃泉露他在離開大商時，已經從孔向東那弄到了一瓶，還沒用完。
此次他來采買的事物，主要是制作‘涅盤飼靈散’的材料，以及七九玄功第二轉到第九轉所需‘伐體湯’的各種藥材。
“是！前輩還有何吩咐？”
“貴盟可有靈氣濃郁的洞府租賃？”
“有，有的！”
佟山大喜，租賃洞府這種生意可謂一本萬利，自己提成也高。
他忙不迭介紹道︰
“珈藍城南兩千里，有一本盟所轄山脈，其上洞府三千，皆對外租賃。
山脈之上護山大陣齊全，元嬰修士也難輕破，前輩可安心潛修。
另外，洞府按靈氣濃郁，分高、中、低三檔，不知前輩要哪一檔？”
“自然要高檔的。”
“是！高檔洞府年租兩萬靈石。前輩已是貴賓，可按一萬八千計算。”
“好！我便先租二十年吧。”
韓飛又取出一只儲物袋，遞了過去。
進入天刑大陸之前，他從孔向東叔祖那，用靈植換了大量靈石，足有百萬之巨。
眼下這幾十萬花銷，對他根本無傷大雅。
佟山目露狂喜——今日只這一單，自己便能吃到近一萬的佣金！
“前輩，容晚輩跟你說說詳細地址，另外請將玉佩憑著交由晚輩，以便錄入信息。”
佟三掌櫃點過靈石後，立即取出一張地圖，殷勤地分說了起來。
片刻後，韓飛從他手上取回黃色玉佩，轉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