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哭喊的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那堵冰冷的土墙。
唐琼琼急了，往前一步，刚想开口解释大家不是坏人。
一条胳膊突然伸出，横在唐琼琼胸前，把她硬生生的拦了回去。
姜泽看着妇人那副吓破胆的样子，嘴角很轻微的扯了下。
他没去讲什么公道自在人心的屁话，也没摆出一副救世主一样的假慈悲嘴脸。
姜泽走到那张破木桌前。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勾住一张瘸腿的破木椅，用力的往外一拉。
木头椅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姜泽把椅子扯到妇人面前。
他压根就没打算规规矩矩的坐下，而是右脚抬起，踩在瘸腿板凳的边缘上。
姜泽把右手手肘随意的搭在膝盖上，身子往前一倾，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妇人。
这一刻，他脸上那种温和散漫的书生气褪的干干净净。
一股子比黑市亡命徒还纯粹的匪气跟狠劲，从他眼睛里毫无保留的爆了出来。
“大婶，你算是活明白了，这吃人的世道里确实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姜泽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的像个彻头彻尾的悍匪。
“实话告诉你。”
“我们全都是无忧城学院的学生，我自己更是四阶异能者。”
“我们这支队伍，是在城际大比里跟在世家比赛里，把世家嫡系踩在脚底下拿名次的小队。”
姜泽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语气张狂到不行。
“我这人从来不信什么善恶有报，也不爱管什么闲事。”
“但是，老子跟那个孙芸有血仇。”
姜泽盯着妇人的眼睛，把每个字都咬的很重。
“她买凶杀我，我就得剥了她的皮。”
“我今天找上你，不是来发善心的。”
“我就是想借你手里的血书，借你这桩被世家硬压下去的冤案，把孙芸那个女人彻底弄死，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姜泽这番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像一道响雷在屋子里炸开。
站后面的唐琼琼直接傻眼了。
她本来憋着一肚子热血想匡扶正义，结果被姜泽这通流氓发言给干懵了，脑瓜子嗡嗡的。
苏妍站在门边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又写了两笔。
韩轩飞躲到门后的阴影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对于这套非常了解。
和走投无路的底层人打交道，仁义道德都是放屁，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才能让对方安心。
屋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缺了口的香炉里，三根线香还在慢慢的燃烧着。
青白相间的烟雾顺着土墙爬上去，给这间小破屋子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苏晨咽了口唾沫，觉得喉咙很干燥。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旁边的薛文，小声说了几句。
“薛大个，你听听姜哥这是不是人话。”
“人家大婶都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居然还能摆出一副收保护费的架势去谈生意。”
“穿上黑色西装的话，就完全成了黑帮的人在抢地盘了。”
薛文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满脸都是问号，只有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一直盯着。
唐琼琼站到最前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那双亮亮的眼睛盯着姜泽的侧脸，眼里的吃惊一点点没了，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了然的笑。
果然。
那妇人听了姜泽这番赤裸裸的算计，眼里的害怕反而退了下去，胸口那种又沉又哑的喘气声也慢慢顺了。
她一辈子都在最底层混饭吃，什么大人物那种高高在上的假惺惺嘴脸，见得多了。
那些世家子弟把她当成能随便踩的蚂蚁，连利用都懒得利用，只会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把她踩进泥里。
但眼前这个穿灰色冲锋衣的小年轻，虽然满嘴都是算计跟利用。
可他身上那股要跟赵家死磕到底的狠劲，还有那藏不住的杀气，绝对骗不了人。
人都到这份上了，不怕被人当刀使，就怕自己连当刀的资格都没有。
妇人把手中的破烂不堪的夹克松开了。
她干枯的手掌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膝盖发抖，一点一点的撑起自己常年弯下的腰。
“你们这些学生娃娃，敢去招惹赵家的人吗？”
妇人说话的声音很沙哑，像是两块干枯的树皮互相摩擦一样，透着一股子拼上性命的决心。
姜泽将右脚从瘸腿板凳上收回，稳稳当当的站在了地上。
他站直之后，用手拍打了一下裤子上面的灰尘。
“这事儿得看你。”
“你要是乐意把命豁出去，就跟我们走。”
“你去裁决所门口敲响那面鼓，把事儿闹到全城都知道，把这把火彻底给点起来。”
姜泽把双手插在口袋里，说出了最后的保证。
“你报你的仇，我出我的气。”
“只要你今天走出这门，冲你来的，不管是明枪还是暗箭，老子全给你接着！
妇人听到这样的话之后，一个字也没有再问下去。
她转过身去，一瘸一拐的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板床前。
妇人掀开黑乎乎的破棉被之后，枯瘦的手指在有点松的木板上挖了挖。
她从缝里，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
一层层揭开灰扑扑的油纸之后，里面是一块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白粗布。
布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暗红色的字，有的地方还有模糊的指印，让人看了之后很紧张。
这是她曾经写过但是没有送出的血书，也是她的两个儿子留给世间的最后一声叫屈。
妇人双手捧着这块血布，走到姜泽跟前，郑重的递了过去。
姜泽抽出手，从她抖个不停的手里，接过了那块有点发硬的粗布。
他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暗红色字迹，啥也没说，只是把它卷起来，塞进了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
妇人转身回到破木桌前。
她没收拾任何衣服，只是伸出手，把香炉后面那三张黑白遗照拿了下来。
妇人拿了块还算干净的棉布把照片包好，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我跟你们走。”
她转过身，挺直了那一直弯着的背，眼睛里烧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