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泽放下纸杯，抽出一张劣质餐巾纸，不紧不慢的擦了擦嘴角。
“这种底蕴深厚的大家族，最擅长的就是壁虎断尾。”
“咱们不用动手，就在这儿安安静静吃饭。”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替咱们清理门户了。”
薛文半懂不懂的抓了抓脑袋，索性不去想这些费脑子的事，端起海碗把剩下的肉汤喝了个底朝天。
秋风卷过街道，把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吹落在警戒线外。
那座象征着权势跟财富的院落，此刻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而赵家主宅的书房里，那气氛，压抑的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名贵的白玉茶盏，就这么被砸在了花梨木地板上，哗啦一下，碎成了几十块。
赵家那位常年闭门不出的老爷子，这会儿正靠在太师椅上，胸口起伏的很厉害。
他闭着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算是给这场闹的满城风雨的破事，定下了最后的调子。
赵翊远站在书桌前，一张脸铁青。
他没去反驳老爷子的决定，只是弯腰行了个礼，就转身退出了这间能决定家族命运的屋子。
几分钟后，赵翊远来到那座被城防军围的跟铁桶一样的别院。
他手里端着个红木托盘，托盘中间放着一个青铜小酒杯。
杯子里装着大半杯颜色黑漆漆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子让人作呕的怪味儿。
两个穿着黑衣服的护卫跟在他身后，推开了那扇关的死死的房门。
别院的房间里乱的根本下不去脚。
孙芸披头散发的坐在碎玻璃堆里，昂贵的衣服上全是灰跟污渍。
她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翊远手里的托盘，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干响。
孙芸太了解世家的生存法则了，当核心利益受到威胁时，她这种外姓媳妇就是第一批被推出去挡刀的耗材。
可是求生的本能，让她拼了命的往墙角缩。
“我给赵家生过儿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孙芸的声音都变了调，双手乱七八糟的挥舞着。
赵翊远只是抬起手，冲着身后歪了歪头。
两名高阶护卫大步走上前。
一个人用力的按住孙芸挣扎的肩膀，另一个人伸出带着老茧的手指，强行捏开了她那涂着鲜艳口红的下巴。
赵翊远走过去，面无表情的把那杯毒酒灌进了孙芸嘴里。
毒药顺着食道烧了下去。
孙芸倒在地毯上，双手捂着脖子，指甲在名贵的地毯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她张大嘴巴，带着满腔的绝望跟不甘，身子抽了几下，就彻底不动了。
另一边，露天早点摊上。
姜泽慢条斯理的咽下最后一口卤牛肉，拿纸巾擦了擦嘴。
韩轩飞就抄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凉水。
“姜泽，你真是绝了！”
“黑市刚接到的内部消息，赵翊远亲自端着东西进了别院。”
“那毒妇连审判官的面儿都没见着，就在自个儿屋里把命给交待了。”
这话一出，整桌人都愣住了。
苏晨手里还端着半杯豆浆，那头卷毛在秋风里抖了两下。
他转过头，看着姜泽那张挂着温和笑意的脸，后背不受控制的冒出一层白毛汗。
“好家伙，这可是世家的地盘啊。”
苏晨把手里的纸杯搁在桌上，竖起一根大拇指。
“姜哥，我以前觉得你就是抠门点，现在才发现你是个活脱脱的老银币啊。”
“不动刀不流血，连裁决所的门都没进，就把一个世家媳妇给算计进了棺材里。”
薛文咧开嘴笑的贼灿烂，他不在乎姜泽用了什么手段。
他只知道那个逼死烈士遗孤的恶毒女人遭了报应，这就比喝了十碗骨髓浓汤还要痛快。
唐琼琼伸手就在苏晨的卷毛上拍了一巴掌。
“闭上你的臭嘴，恶人就得用更恶的法子治，这才叫用脑子打仗。”
几人插科打诨的功夫，街道尽头传来一阵闷闷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封闭式押运车从赵家别院里开出来，在几艘突击飞艇的押送下，朝着裁决所的方向开过去。
下午两点，裁决所外面的广场上。
阳光打在那几级台阶上，几千名平民跟苦主挤在警戒线外，等着一个最终的说法。
孙芸的尸体已经被送进了后方的停尸房确认了身份。
那个满头银发的审判长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判决书。
“经查实，赵家外室孙芸，涉及多起侵占抚恤金，指使他人行凶案件，现已畏罪伏法。”
审判长的声音经扩音器放大之后传到了整个广场上。
“鉴于赵家管教不严，裁决所做出最终判决。”
“赵家需缴纳一批资源作为惩罚，补偿所有涉及的苦主。”
老头顿了顿，把目光转到了下面不是异能者的普通人身上。
“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这笔资源将会分门别类的进行补偿。”
“普通人家，将获得一笔足以安度晚年的联邦星币。”
“若是家中有觉醒的异能者，则直接替换为同等价值的高阶修炼物资。”
审判长合上判决书的时候，语气中多了一份安抚。
“为了避免补偿金被有心人抢夺，所有星币跟修炼物资，将统一存放在城主府。”
“受损害人从下个月开始，凭身份信息，每个月到城主府领取。”
判决刚一做出，人群中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学院派出的代表站在台阶上边，看见这样的情况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们很清楚，普通人手里要是突然出现一大笔财富，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每月去城主府领取，这是高层对底层最直接的保护。
广场的一隅。
那个常年驼背的妇人，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她把用棉布包起来的三张黑白照片紧紧抱在怀里，前额贴着冰凉的地皮。
两年来一直压抑在心里的委屈，绝望和不甘心，在阳光明媚的一个下午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另外一些被欺负过的人也都红了眼眶，抱作一团哭个不停。
一段沾满血迹的因果，在哭声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