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峰被苏晨一句话顶得胸闷气短，差点没喘上来。
他看着这群看似散漫，骨子里却像滚刀肉一样的学生，彻底没辙了。
跟这帮在烂泥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平民痞子们讲什么大族威严，天骄压迫，那就是对牛弹琴。
这群家伙眼里除了真金白银跟能不能活着分账，根本没有任何对权威的敬畏心。
曹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干脆不再就着这个话题自讨没趣。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回沙发里，脸上的抓狂慢慢压了下去，目光重新落在这支奇葩小队身上。
“行，算你们骨头硬，不怕死。”
“那咱们就把那些虚头巴脑的豪气放一边，聊点正经的战术硬伤。”
曹峰伸出一根手指，在六个人身上挨个点了一遍。
“你们自己数数，这屋子里连喘气带哼唧的，满打满算统共几颗脑袋？”
苏晨愣了一下，下意识掰了掰手指头。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啊，老师您不会连数数都要我教吧？”
“老子当然知道是六个！”
曹峰没好气的瞪了苏晨一眼，嗓门猛的提了起来。
“联邦的规矩，每支队伍的报备上限是十个人！”
“你们自己去看看别的队伍，哪一支不是千挑万选凑够八个九个，恨不得塞成十人满编？”
“车轮战一开打，人家主力打累了能下场换替补，受了伤能退到场边包扎喘口气。”
“你们倒好，从头到尾就六头，连个换防倒口气的替补都没有，一旦有人受了重伤或者异力耗光，剩下的人就得被对面活活耗死在台上！”
苏晨听到这话，脖子微微缩了缩，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六个人怎么了，兵在精而不在多嘛。”
“再说了，我们每个人都能顶两三个用。”
“小爷我能远程狙击还能贴身放风刃，大个子能扛揍还能推车，姜哥又能控场又能管饭，哪点比别人差了？”
“差远了！”
曹峰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苏晨的胡扯，身子猛的坐直，眼神凌厉的像两把锥子。
“身兼多职那是荒野厮杀的野路子，上了正规擂台和大型战场，那是各司其职的工业化绞杀！”
曹峰抬手指向单人沙发里的姜泽。
“姜小子确实是个怪胎，不光精通毒理，一手膳食手艺比那些化味大厨还厉害，能给你们温养经脉打底子。”
“但那是平日里的食补，不是战斗中的救命药！”
“交手就是一眨眼的工夫，谁有闲心等你架起铁锅慢火炖肉？谁能让你在战场中间喝完三大碗肉汤再上去拼命？”
曹峰的大巴掌在大理石茶几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们队伍里，严重缺少一个专职的，能在十秒钟之内给重伤员止血复原的药剂师！”
“高强度攻防战之中，断骨，溃烂，经脉逆行都是常有的事情。”
“没有灵液压伤的药剂师，你们打三场就要折损一半的战斗力！”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点。
苏妍低下头在手写本上飞快的记着，镜片后面的眼睛也是一闪一闪的，显然也是认可了曹峰的数据推演。
曹峰的话还没有说完，回头就看见了薛文放在墙角的重岩鸢盾。
原来很沉重的厚盾上有很多坑洼，刮痕，有的地方还有薛文前两天用粗砂纸打磨留下的难看痕迹。
“再看看你们的装备后勤。”
“防具坏了自己用锤子砸，盾牌裂了自己用水泥补，兵器钝了在石头上擦两下就继续用。”
“你们缺一个专职的锻造修甲师！”
“人家大世家大势力的队伍，随队都带着专职的锻造大师，下场之后十分钟就能把打烂的甲片重新淬火铭纹，让战甲的防御力随时拉满。”
“薛大个子，你那面破盾要是再挨两记重锤，上面的阵纹彻底碎了，你打算拿自己的肉皮去顶吗？”
薛文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粗声粗气的哼哧了一句。
“还有臂铠呢，再说我皮厚，抗两下也死不了……”
“死不了也得脱层皮！”
曹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没有专职药剂师，没有锻造修甲师，人数还少了整整四个编制。”
“就你们这破配置，在遗迹里打偷袭搞埋伏确实是一把好手。”
“可要是扔进大比那种规矩森严，全方位拼消耗的绞肉机里，你们的续航能力根本撑不到决赛轮！”
这番毫不客气的剥皮拆骨，终于让客厅里的几个人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苏晨烦闷的靠在沙发扶手上，撇着嘴不再吭声。
唐琼琼也是将长枪横在膝盖上，手指在冰凉的枪杆上来回摸索。
大家都明白，曹峰说的全是大实话。
在九号遗迹里能赢，很大程度上是借了地形，暗中下毒还有信息差的便宜。
可一旦站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的大比擂台上，所有底牌都得见光，拼的就是最硬碰硬的阵地消耗。
六个人的容错率，确实低得吓人。
曹峰看着这几个终于开始动脑子的年轻人，紧绷的神色微微松了松。
他抬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子投下一大片阴影。
“今天跟你们说的这些，不止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曹峰走到玄关那头，伸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回头深深的看了众人一眼。
“那几位老骨头，私底下替你们琢磨了不止一回。”
“大家都知道你们底子厚，心性也狠，但单打独斗的时代早就翻篇了。”
“以后要是真有天大的造化，走出了无忧城这片小泥潭，外面的大世界里自然能碰上更厉害的奇人异士。”
“可现在是眼下。”
曹峰语气沉了下来，透着一股语重心长。
“还是希望你们在大比报名截止之前多动动脑子，从咱们学院里挑一两个靠谱的队友把坑填上。”
“学院里的人，虽然天资未必赶得上你们，但起码可以调查底细达到知根知底，不至于在要命的时候从背后捅你们一刀。”
曹峰说完这番话，压根没给几人还嘴的机会。
他一把拉开防盗门，大步迈进夜色里。
合金门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再次严丝合缝的关死。
外面的凉风被挡在了门外，客厅里重新回到了先前的死寂。
茶几上的水早就凉透了，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六个人各坐各的位置，谁也没急着开口，屋里只剩落地风扇慢慢摇头的细微动静。
苏晨窝在皮沙发里，低头扒拉着右手食指上的黑戒指，嘴唇动了动。
“姜哥，曹老登说的那些……你怎么看？”
姜泽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面，眼睛盯着紧闭的大门，瞳孔里晃着点看不透的光。
“薛文说的对，那汤确实有点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