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人跑了三天後，北京城的天瓦藍瓦藍的，一絲雲都沒有，像是老天爺也知道今天是個好日子，特意把天洗了一遍。太和殿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金光閃閃，飛檐翹角像一只只展翅欲飛的鳥，風從金水河那邊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把殿前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林遠站在武官隊列里，穿著一件簇新的大紅官袍，補子上繡著麒麟，腰間的金牌刻著“海國公”三個字。他的手心全是汗，但面上不露分毫。唐•路易斯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深紫色絲絨外套，胸前掛著一枚更大的勛章，頭發抹了頭油，蒼蠅落上去都得打滑。他的手也在抖，林遠注意到了，用西班牙語小聲說了一句︰“放松。”唐•路易斯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劉健站在文官隊列最前面，穿著青色官袍，補子上繡著仙鶴，花白胡須修剪得整整齊齊。他的表情依然嚴肅，但眼神里沒有之前那種抵觸了。李東陽站在他旁邊，摸著胡子，嘴角帶著一絲笑。王鏊站在後面，手指在袖子里捻著，像是在打算盤。謝遷搖著折扇，馬文升腰板挺得筆直。
皇帝朱佑樘坐在龍椅上，穿著一件杏黃色龍袍，頭戴翼善冠，面如冠玉。他的臉色比去年好了一些，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劉瑾倒了之後，他不用再听那些讒言，批奏折的時間也短了些，能多睡一會兒。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嗒嗒嗒，節奏不緊不慢。
蕭敬從皇帝身邊走下來，展開一軸黃綾，尖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西班牙國遣使來朝，願與大明永結盟好，共御外侮。朕念其誠，準其所請。自即日起，兩國通商往來，關稅減半；軍事互助，共保海疆。欽此。”
念完之後，蕭敬把聖旨放在御案上。唐•路易斯走上前，從隨從手里接過一個錦盒，打開，里面是一份羊皮紙文書，上面用西班牙文和拉丁文寫著同樣的內容，加蓋了西班牙王室的印章。他把文書雙手捧著，舉過頭頂。蕭敬接過去，放在御案上，兩份文書並排擺在一起，一份黃綾，一份羊皮紙，一個大明的玉璽，一個西班牙的王室印章。
劉健走出來，拿起那份羊皮紙文書，仔細看了一遍，眉頭微皺——他看不懂西班牙文，但他相信林遠不會騙他。他把文書放下，退回隊列里。謝遷搖著折扇，笑眯眯地說︰“簽了就好，簽了就好。從此西明一家親，葡萄牙人不敢來了。”
馬文升拍了一下大腿。“簽得好！簽了就能打葡萄牙人了！老子早就想揍他們了！”
劉健咳嗽了一聲。馬文升的聲音太大了，在大殿里回蕩，震得梁柱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皇帝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
林遠從武官隊列里走出來，走到御案前，拿起毛筆。他的手很穩，在中文文本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林遠”兩個字，一筆一劃，端端正正。簽完之後他放下筆，退後一步。唐•路易斯走上前，從懷里掏出一支鵝毛筆，蘸了蘸墨水，在西班牙文文本上簽了自己的名字，字跡花哨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簽完之後他把鵝毛筆插回胸前的口袋里，退後一步，跟林遠並排站在一起。
皇帝看著他們兩個，笑了。“海國公，你是大明的海國公，也是西班牙的東方總督。兩個身份，一個心願。”
林遠跪下。“臣的心願只有一個——兩國交好，百姓安康。”
皇帝點了點頭。“好。朕信你。”
唐•路易斯听不懂皇帝說的什麼，但看到林遠跪下，他也跟著跪下。膝蓋砸在地上又是咚的一聲。皇帝又笑了。“起來吧，別老跪。你們西洋人膝蓋硬，朕的磚也硬。”
林遠站起來，唐•路易斯跟著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林遠的肩膀才站穩。系統在腦海里彈出了一條提示，金色的，光芒奪目——
【西明建交任務完成。獲得獎勵︰東方總督爵位+西班牙王室永久信任+朝廷聲望+500。當前朝廷聲望累計︰5600。解鎖新功能︰跨國貿易網絡（可在大明與西班牙之間建立長期穩定的貿易航線）。提示︰葡萄牙國王曼努埃爾一世對此事極為震怒，可能會采取報復行動。建議加強海防，防範葡萄牙海盜騷擾。】
林遠看著那條提示，心里有數了。葡萄牙人不會善罷甘休，但他們現在動不了。達伽馬還在西北種地，阿爾瓦雷斯也在，葡萄牙國王就算想報復也得等新艦隊造好，那至少是幾年後的事了。幾年後，他的船更多了，炮更好了，盟友更強了，怕什麼。
簽約儀式結束後，唐•路易斯拉著林遠走到偏殿的角落里，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林遠手里。“這是女王陛下讓我轉交給您的。她說這是您應得的。”林遠打開布包，里面是一枚金質勛章，上面刻著西班牙王室的徽章，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東方總督，克里斯托弗•哥倫布”。他把勛章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金子的冰涼貼著掌心，很快就暖了。
“替我謝謝女王陛下。”林遠的聲音有點發哽。
唐•路易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女王陛下說了，等您回西班牙，她要親自給您授勛。”
林遠笑了。“好。我一定回去。”
走出宮門，夕陽已經把天空染成了金紅色。林遠站在宮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飄著檀香和桂花香，還有遠處傳來的、隱隱約約的鐘鼓樓聲。唐•路易斯站在他旁邊，看著那片金紅色的天空，喃喃自語。“上帝啊，大明真美。”
林遠點了點頭。“嗯，真美。”
迭戈抱著毛球在宮門口等著，一人一猴都曬得蔫蔫的，像兩棵被太陽曬彎了腰的小草。毛球頭上的花換了新的，是陳婉兒早上給它戴的，大紅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像一朵小小的牡丹。看到林遠出來，迭戈猛地站起來，腿都蹲麻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哥，簽了？”
“簽了。”
迭戈的嘴巴裂開了，裂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太好了！嫂子說晚上加菜，炖排骨湯！”
林遠笑了。“走，回家。”
唐•路易斯跟在後面，腳步輕快了不少。他摸了摸胸前那枚勛章，又看了看林遠手里那枚，笑了。“林遠，咱們現在是同僚了。您是大明的海國公，西班牙的東方總督；我是西班牙的特使，以後常來常往。”
林遠翻身上馬。“常來常往。來了請你喝武夷山的岩茶。”
“好。我記著了。”
馬蹄聲嗒嗒嗒地響在長安街上，夕陽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遠騎在最前面，背挺得筆直，夕陽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紅頭發染成了金色。唐•路易斯騎在後面，看著林遠的背影，想起了多年前在西班牙港口送別哥倫布艦隊的那一天。那時他剛二十出頭，站在碼頭上，看著三艘小船駛向大海，心想這個人大概是瘋了。現在他站在大明的土地上，看著這個“瘋子”被封了國公、簽了條約、成了兩國之間的橋梁。上帝的安排，有時候真讓人看不懂。
海國公府的門口，陳婉兒抱著林洋站在燈籠下，林海牽著她的衣角，林瀾抱著毛球的尾巴。燈籠的紅光把陳婉兒的臉照得像一塊溫潤的紅玉。看到林遠下馬，林海松開衣角跑過來，抱住了林遠的腿。“爹爹！”
林遠蹲下來，在兒子臉上親了一口。“林海，爹爹今天簽了約。西班牙和大明是朋友了。”
林海仰著頭，藍汪汪的眼楮亮晶晶的。“那爹爹是不是可以回西班牙了？”
林遠愣了一下。“現在還不行。等你們長大了，爹爹帶你們一起回去。”
林海點了點頭，轉身跑回去抱住了陳婉兒的腿。“娘娘，爹爹說以後帶我們回西班牙。”
陳婉兒看著林遠，眼眶有點紅，但嘴角帶著笑。“好，娘等著。”
林瀾松開毛球的尾巴，跑過來抱著林遠的另一條腿。“爹爹，我也去！”
林遠彎腰把她抱起來，在臉上親了一口。“去，都去。”
林洋在陳婉兒懷里伸著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林遠把他接過來抱在懷里，在他臉上也親了一口。林洋被他的胡茬扎了一下，皺著小眉頭，嘴一癟一癟的，沒哭。
毛球從地上跳起來，蹲在林遠肩膀上，歪著腦袋看這一家人，吱吱叫了兩聲，好像在說“別忘了我”。林遠騰出一只手摸了摸它的頭。“忘不了你。”
一家人走進院子，門關上了。桂花開了，香氣濃得像化不開的蜜。月亮升起來了，掛在槐樹頂上，又圓又亮。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林遠站在院子里，看著天上那輪圓月，心里盤算著——西班牙的事辦完了，大明的事還沒完。玉米紅薯還要推廣，天津港還要擴建，蒸汽機還要改進，鐵路還要鋪。事還多著呢，但他不急。老婆孩子熱炕頭，外加一只猴子。夠他忙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