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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者:东行记- 第695章 大西洋上的首次单独观察-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695章 大西洋上的首次单独观察
    探风号驶出好望角之后的第三天,海水的颜色变了。

    那天午后林海蹲在船头,把手伸进海水里试温度的时候,指尖触到水面的那一瞬间有一丝极轻微的刺感,比好望角附近的水凉了一线,但不像北太平洋的那种刺骨的冷,更像是一层薄薄的凉意贴着皮肤,底下还是暖的。他把手抽出来甩了甩,水珠从指缝间飞出去,落在甲板上碎成几粒极细的亮点。他站起来,面朝前方的海面看了一息——水色从印度洋的深蓝过渡到一种更灰的蓝,蓝里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哑光,像是有人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磨得极细的锡粉。海平线在前方铺开,从东到西拉得笔直,午后的日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细密的银鳞,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转身走进舵楼,把航海日志翻开到最新一页,用炭笔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幅从好望角到当前位置的航迹简图。他画到一半的时候,系统窗口从视野的角落里弹了出来。

    【探风号已进入南大西洋海域。当前坐标:南纬三十四度,东经十八度。风力:东南风四级,风向稳定。系统提示:南大西洋与北太平洋在信风特征上存在显着差异——北太平洋的风受季风环流影响,风向和风力随季节变化较大,时急时缓;南大西洋的风受副热带高压带控制,全年以东南信风为主,风向稳定,风力均匀。建议:单独记录南大西洋信风数据,与北太平洋信风数据进行对比分析。】

    林海蹲在舵楼地板上把面板上的提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从腰间布袋里摸出那本自己订的白纸册子——封面上用炭笔写着“风向记录”四个字,字迹工整,收笔处干净利落——翻到最新一页,把系统提示的内容记了下来。他记完之后把册子塞回布袋里,站起来走到甲板上,面朝船尾的方向看了一眼。船尾的水面被船身切开,翻出一道白色的浪花,浪花从船尾的两侧向后方延伸出去,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银白色光。他看了一息,然后转过身来,朝舵楼旁边的水手们说了一句。

    “从今天开始,每天三次记录风向和风力。早上日出一次,正午一次,日落一次。记满三页之后跟我报告。”

    水手们应了一声,各自回到岗位上去。阿贵从船头走过来,蹲在舵楼门口把测风绳从架子上取下来——是一根细麻绳系着几片干棕榈叶,拴在桅杆顶上的横桁上,风向一变叶子就跟着转。他把测风绳的底端系在舵楼旁边的木桩上,打了个水手结,结头收紧之后站起来,面朝林海说了一句。

    “海哥儿,测风绳挂好了。桅杆顶上那几片叶子是王老板给的,从马六甲带过来的,轻得很,一丝风就能吹动。”

    林海蹲在舵楼门口看了一眼桅杆顶上那几片干棕榈叶——叶片细而长,被日头晒得发白,叶尖微微卷着,在午后的风里轻轻颤动。他看了一息,然后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沿,面朝船首前方的海面看了一会儿。

    第一天傍晚的记录是在日落时分做的。

    林海蹲在舵楼旁边,手里攥着炭笔和白纸册子,面朝船尾的方向看了一息。太阳从西边的海平线上慢慢沉下去,从天顶的浅蓝色变成西边的橘红色,再从橘红色变成深红色,最后沉入海平线的位置变成了一条极细的暗红色光带,横在海天交界线上。他把测风绳上的棕榈叶看了一遍——叶片指向东南方向,角度几乎跟桅杆垂直,在傍晚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金色。他把风向记在册子上——“日落。东南风。叶片指向东南,角度约八十度。风力约四级。稳定。”写完之后他把炭笔夹进页缝里,合上册子,站起来走到船舱门口。阿贵蹲在船舱门口把晚饭端出来——两碗稀粥和一碟子咸鱼,粥是中午剩下的,在灶台上热了一下又端出来,咸鱼是马六甲带的,被海风吹得干硬,咬一口要嚼半天。林海接过碗蹲在船舱门口吃了一口,面朝船尾的方向看了一息。

    第二天正午的记录是在日头最烈的时候做的。

    林海蹲在舵楼旁边,把册子摊开在膝盖上,面朝船首的方向看了一息。海面上的日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把测风绳上的棕榈叶看了一遍——叶片还是指向东南方向,角度比昨天傍晚略小了一些,约莫七十五度,在正午的日光里被晒得微微发烫,叶尖处卷曲的弧度比昨天大了一点。他把风向记在册子上——“正午。东南风。叶片指向东南,角度约七十五度。风力约四级。稳定。”写完之后他把炭笔夹进页缝里,合上册子,站起来走到甲板上。阿贵蹲在船头把测深绳抛入水中,绳子一节一节地滑下去,他数着绳节:“……十八节、十九节、二十节——二十节到底。”他把绳子收回来,铅锤出水时带着一团深灰色的泥,在甲板上磕散了,泥团里夹着极细的沙粒和几片碎贝壳。他站起来,面朝林海说了一句。

    “海哥儿,水深二十节。底质是沙和贝壳的混合物。比印度洋那边深。”

    林海蹲在船头把铅锤上的泥团拨开看了一遍——沙粒细而均匀,贝壳碎片的颜色偏白,边缘处被海水磨得圆润。他看了一息,然后站起来,面朝阿贵点了点头。

    第三天清晨的记录是在日出之前做的。

    林海蹲在舵楼旁边,把册子摊开在膝盖上,面朝东方的天际线看了一息。海平线上泛起一线极淡的灰白色,从深灰蓝的底色里慢慢渗出来,像是有人用指头在墨汁里蘸了一下又在水里涮了一下,涮出来的那层颜色。他把测风绳上的棕榈叶看了一遍——叶片指向东南方向,角度跟前两天一模一样,约莫七十五度,在清晨的灰白光线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光,叶尖处的露珠被晨风吹得微微颤动。他把风向记在册子上——“日出。东南风。叶片指向东南,角度约七十五度。风力约四级。稳定。”写完之后他把炭笔夹进页缝里,合上册子,站起来走到船头。海平线上那层灰白色比刚才宽了一些,从深灰蓝的底色里渗出来,把海天交界线勾出了一道极淡的银边。他看了一息,然后转过身来,朝舵楼旁边的水手们说了一句。

    “三天的记录出来了。风向没变过。东南风,四级,叶片指向东南,角度七十五到八十度之间。北太平洋的风三天里至少变两次方向,这里三天一动不动。”

    阿贵蹲在舵楼门口把三天的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早上日出、正午、日落,三次记录,每一次的风向都是东南风,风力都是四级,叶片的角度都在七十五到八十度之间。他把册子还给林海,面朝他说了一句。

    “海哥儿,这风跟北边的不一样。北边的风我走了三年,三天里至少变两次方向,有时候一天变三次。这里的风跟钉在桅杆上似的,一动不动。”

    林海蹲在舵楼地板上把册子重新翻开到第一页,用炭笔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幅对比图。左边画的是阿留申的风向记录——他用一条折线把三天的风向变化连起来,折线从东北风开始,第二天转向西南风,第三天又转回东北风,折线弯弯绕绕,像一条被风吹歪的绳子。右边画的是南大西洋的风向记录——他用一条直线把三天的风向连起来,直线从东南方向起笔,笔直地延伸到页面的末端,中间没有一处弯折。他在两条线下面各写了一行小字——左边写“北太平洋。三天变两次方向。时急时缓。”右边写“南大西洋。三天未变方向。始终朝一个方向吹。”写完之后他把炭笔搁在册子边沿,蹲在舵楼地板上把整幅对比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从腰间布袋里摸出那枚从好望角带回来的玉米别针,在指间转了一圈。铜质的别针在舵楼的暗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玉米粒的纹路是新刻的,棱角分明。他把别针翻了个面,针尖在指腹上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指尖处留下了一个极浅的凹痕。他把别针收回布袋里,站起来走到甲板上。

    清晨的日光从东边海平线上照过来,落在甲板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木板上,又长又斜,贴着船舷的走向铺开。他面朝南方的海面看了一息——海平线在前方铺开,从东到西拉得笔直,南方的天际线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道极淡的灰线,从船首的正前方一直延伸到天边。他把右手搭在船舷的栏杆上,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硬木栏杆,然后转过身来,走进舵楼,在木凳上坐下来。他把航海日志翻开到最新一页,用炭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南大西洋信风观察。三天记录。风向未变。东南风四级。叶片角度七十五到八十度。北太平洋三天变两次,南大西洋三天不变。结论:南大西洋信风稳定,可作为航线规划的基础数据。”写完之后他把炭笔夹进页缝里,合上日志,站起来走到舵楼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