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蹲在舵楼里把西海岸的勘测数据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矿脉露头六处，煤系露头两处，融水河一条，水位标尺立了两根，谷地地形测绘图三幅。系统面板上那幅西海岸简图已经画得密密麻麻，从谷口到拐弯处每个露头点都标了圈，连迭戈编了号的矿石样本也单独列了一栏。
“西边差不多了。”林海把炭笔往桌板上一搁，站起来走到海图板跟前，“系统说南大陆南端还有东西没看——从西海岸往东绕过去，南端有个通道，宽窄不知道，得实地量。”
哈桑蹲在舵楼门口正在把这几天的记录本整理成一摞，听见这话抬起头：“往东绕？那得先往南走到南端再拐弯？”
“对。系统说南大陆南端有个冰川通道，宽度可能比咱进来那条水道还宽。但没实测数据。”林海蹲下来在海图板上拿炭笔沿着西海岸画了一条线往南延伸，到南端拐了个弯往东，“从这儿往南走到南纬五十二度附近，再往东拐，找那条通道。”
迭戈蹲在甲板上削那根旧横桁，削了半天才下去一层皮，听见这话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哥，那咱西海岸的勘测这就完了？不往北走走了？”
“北边是咱进来时候走的冰墙水道。系统说北边除了冰墙没别的。往南走，把南大陆南端绕一圈，看看东边什么情况。回头爹要是问起来，南大陆东西南北四个边都看过了，不是光看了西边一条线。”
迭戈把削刀往横桁上一搁：“行。那我这根木桩还削不削？”
“削。西海岸的水位标尺立了两根不够。往东绕的时候要是有合适的河，再立一根。多一根比少一根强。”
第二天一早探风号从浅湾外侧锚地起锚，沿着西海岸往南走。海面上的碎冰比来时少了不少，船走得顺当，帆索绷得紧，航速提到了六节出头。林海蹲在舵楼里把航向定在南偏东，让迭戈把主帆升满，船头劈开灰蓝色的海水往南赶路。
走了半天，刘阿满从了望斗里探出半个身子朝甲板上喊：“林将军！前头海面上有一道白线！跟咱进来时候那道冰墙差不多！”
林海蹲在舵楼里探出脑袋朝前看了一眼——海平线上确实横着一道白线，从东到西铺开，高度比进来时候那道冰墙矮了不止一半，看着像是冰墙南端往海面上伸出来的一截尾巴。他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前方约二十海里处冰墙高度降低至约两丈，向西延伸至海岸线，向东延伸至视线尽头。系统推测：该段冰墙为南大陆南端西侧的延伸段。继续南行约五十海里可绕过冰墙南端。建议：沿冰墙南缘向东航行，寻找南大陆南端通道。】
林海把面板上的数据跟哈桑说了一遍。哈桑蹲在舵楼门口记了一笔，抬头问：“冰墙矮了？比咱进来时候那道矮多少？”
“矮了一大截。进来时候那道八丈高，这段才两丈出头。系统说是冰墙的尾巴，越往南越矮，走到南端就没了。”
探风号沿着冰墙南缘往东走了约莫一天半。冰墙从两丈高渐渐降到了一丈出头，从一丈出头降到了齐人高，最后从齐人高降到了贴着海面的一层薄冰——踩上去可能碎，船碾过去没问题。冰墙彻底消失的时候刘阿满在了望斗里喊了一嗓子：“林将军！冰墙没了！前头全是水！”
林海蹲在舵楼里朝外看了一眼——海面上干干净净的，连碎冰都稀稀拉拉没几块，灰蓝色的海水从船头一直铺到海平线，海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条细长的海岸线轮廓。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船位：南纬52度18分。冰墙南端已绕过。前方海面开阔，无碎冰。海岸线轮廓可见，距当前船位约三十海里。系统建议：沿海岸线向东航行，寻找南大陆南端通道。】
“往东走。”林海把航向定在正东，主帆升满，探风号朝海岸线方向驶去。
走了约莫半天，海岸线从一条细灰线变成了灰黑色的实线，山脊轮廓从海平线上升起来，比西海岸那边的山矮了不少，但山顶上还是压着白色冰盖。林海蹲在船头拿望远镜对着海岸线扫了一遍，忽然在视野里捕捉到一个缺口——海岸线在偏南方向断开了一截，缺口两侧各伸出一截黑色的岩岬，岩岬之间是一条宽阔的水道，宽度比西侧进来时候那条冰墙水道宽出好几倍。
“哈桑！你上来看！”林海蹲在船头朝舵楼喊了一嗓子。
哈桑从舵楼里跑出来蹲在林海旁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缺口在偏南方向约莫十来海里的位置，两侧岩岬之间的水道宽度拿肉眼估约莫有两里出头，水道尽头能看到一片开阔的灰蓝色水面，比外头的海面颜色浅一个色号，上头浮着零零星星的碎冰。
“这条水道比咱进来那条宽多了。”哈桑蹲在船头拿手比了比宽度，“进来那条半里宽，这条看着有两里出头。”
“宽四倍。”林海蹲在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系统说这是南大陆南端的通道。西侧那条是冰墙水道，这条是岩岬水道——两岸是石头不是冰，比冰墙稳当多了。”
探风号朝通道方向驶去。靠近了才看清楚，两侧岩岬从海面拔起来约莫三丈高，岩层是深灰黑色的，表面被潮水冲刷得光溜溜的，跟西海岸谷地两侧的岩层一个色号。水道入口处的水面平缓得像池塘，连碎冰都稀稀拉拉没几块。林海蹲在船头拿长竹竿往水里戳了两下——竹竿入水约莫两丈出头才到底，他把竹竿提上来拿手量了量湿痕的高度，扭头朝哈桑喊：“水深约两丈出头。比西边那条水道深出一截。西边那条二十尺，这条三十尺出头。”
哈桑蹲在船头拿竹管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水深三十尺。宽度两里出头。底质？”
“竹竿头上沾的是细沙。跟西边那条一样。”
探风号缓缓驶入水道。两侧岩岬把日头挡了大半，水道里笼罩着一层淡灰色的冷光，比外头暗了一个色号。林海蹲在舵楼里把着舵轮，从舷窗往外看——水道两侧的岩壁从水面往上约莫一丈高的地方有一条明显的横线，线以下是深灰黑色，线以上颜色浅了一截，灰白里透着点绿，像是苔藓干枯之后留下的痕迹。他蹲在舵楼里朝甲板上喊：“哈桑！你看两侧岩壁上那条横线——水面以上一丈左右的位置。那是以前的水位线。以前水道里的水比现在高出一丈。”
哈桑蹲在船舷边仰头看了一眼两侧岩壁上的横线，拿竹管笔在本子上画了一幅水道剖面简图，标了水位线的高度。画完之后站起来朝舵楼喊：“林将军！这水位线跟西边融水河的水位能对上吗？”
“对不上。西边融水河是这两年才涨的，这条水位线看着老——苔藓都干透了，颜色发灰。起码是几年前的水位了。”林海蹲在舵楼里把舵轮往右打了半圈，探风号沿着水道中线缓缓往东走，“系统说这条水道以前可能更宽更深。后来水位降了，露出两侧的岩壁。但降了多少、什么时候降的，得拿岩壁上的痕迹对比才知道。”
水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侧岩岬从两里宽渐渐张开了，从两里出头放到了将近三里。前头那片灰蓝色的水面越来越大了，碎冰从稀稀拉拉变成了干干净净——水道出口处的水面上连一块浮冰都看不见。林海蹲在舵楼里朝外看了一眼——出口外的海面从灰蓝色变成了灰绿色，比外头的海面颜色浅出一截，海平线上能看到一条低矮的山脊线从海面上长出来，比西海岸那边的山矮了不止一半，山顶上光秃秃的，没有冰盖。
“哈桑！你上来看！”林海朝舱口喊了一嗓子。
哈桑钻进舵楼顺着林海的视线往外看——出口外的海面上干干净净，碎冰几乎看不见，海平线上的山脊线低矮平缓，从东到西铺开，山顶上光秃秃的，露出深灰黑色的岩层，山腰往下能看到大片大片颜色发绿的缓坡。他蹲在舵楼里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林将军，西边那些山山顶上都压着冰盖。这些山山顶是光的——没冰。”
林海蹲在舵轮后面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站起来推开舵楼门走到甲板上。赵阿六蹲在船舷边削一块新木头，看见林海出来抬起头：“林将军，前头那些山怎么没冰？”
“不知道。系统说可能是东海岸气候比西边暖和。”林海蹲在船舷边朝出口外的海面看了一会儿，“山腰上那些绿色的——可能是草。西边谷地里全是冰和碎石，连根草都少见。东边这山腰上看着绿油油的。”
赵阿六把削刀往木头上一搁，站起来手搭凉棚朝远处看了一会儿：“还真是绿的。跟广州城外的山坡似的。”
林海蹲在船舷边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南大陆南端东侧通道已确认。水道宽度：入口约两里，出口约三里。水深：约三十尺。底质：细沙。水道走向：西偏北至东偏南。两侧岩岬高度：约三丈。岩壁水位线：水面以上约一丈处有旧水位痕迹，推测该水道历史水位高于当前水位。出口外海域特征：水面开阔，浮冰稀少，海平线可见低矮山脊线，山脊无冰盖覆盖，山腰有疑似植被覆盖。系统评估：该通道可通行大型船队，且东侧海岸环境较西侧温和。建议：在该通道出口处标记锚位，作为后续船队进入东侧海岸的推荐入口。】
林海看完之后把面板上的数据跟哈桑说了一遍。哈桑记完之后抬头问：“系统说东边海岸环境比西边温和——那咱是不是得往东走走看看？”
“走。系统说出口处标记锚位。先找个地方锚下来，把通道出口的位置记清楚，再往东走。”
探风号驶出通道之后在出口外侧下了锚。林海蹲在甲板上翻开航海日志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1497年春，南向延伸段第六十三日。绕过南大陆南端，发现东侧通道。通道入口宽约两里，出口宽约三里。水深约三十尺，底质细沙。两侧岩岬高度约三丈，岩壁有旧水位痕迹一条，高度在水面以上约一丈处，推测历史水位高于当前水位。通道走向西偏北至东偏南。出口外海面开阔，浮冰稀少，海平线可见低矮山脊线，山脊无冰盖覆盖，山腰有疑似植被覆盖。系统评估：该通道可通行大型船队，东侧海岸环境较西侧温和。已标记出口锚位，作为后续船队推荐入口。”
写完之后他在页面底下添了一行：
“西边那条冰墙水道半里宽，二十尺深。东边这条岩岬水道两里宽，三十尺深。宽四倍，深一半。爹当年过好望角的时候说‘能走大船的水道才是好水道’。这条水道能走大船。回头得跟王福说一声——他那艘新造的大货船要是走南线，从东边这条水道进，比西边那条宽敞多了。”
他合上日志站起来走到甲板上。赵阿六蹲在船舷边削完了手里那块木头，站起来朝海里一扔，扭头朝林海喊：“林将军！第7号浮标扔了！这块刻的是东通道！”
林海蹲在甲板上朝海里看了一眼那块漂远了的木船浮标，站起来朝舵楼喊了一嗓子：“哈桑！再记一笔——第7号浮标投放，位置：东通道出口外侧。刻字：东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