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持主公手書出使，先以涼國通敵鐵證示之，陳說‘涼滅天元後必吞燕蜀’的隱患，再許以‘雲州通商、鐵器互易’之利，不出半月，必能讓兩國與我朝立血盟。屆時涼國腹背受敵，五萬鐵騎便是困在河西的孤狼，不足懼也！”
龍椅上的趙啟終于撫掌而笑，指腹摩挲著半寸短須，眼中滿是激賞︰“先生才略，勝十萬雄兵！朕封你為縱橫使，持節鉞出使燕、蜀，所需金銀絹帛由戶部足額撥付，兵部調兩百精銳護衛，務必保先生安危！”甦秦再次躬身領命，躬身時衣袍掃過地面，紋絲不亂︰“臣謝陛下恩典，明日黎明便啟程，定以盟約回報。”起身時，他與趙衍目光相接，少年皇子眼中是“得遇良才”的篤定，青衫謀士眸中是“終遇明主”的赤誠。此時晨光已升至中天，透過雕花窗欞灑在輿圖上，鎏金題字“天元王朝”在光下流轉，滿朝文武望著丹陛前並肩而立的身影，皆在心中嘆服︰這被流言攪亂的朝局，因這一人到來，竟瞬間撥雲見日，這天元的天，真要變了。
黎明的霜氣似碾碎的冰晶，凝在烏騅馬的鬃毛上，被初升的晨光鍍成細碎的銀粒。天元東門的吊橋剛放下，甦秦的使團便踏著薄霜啟程，兩百名精銳護衛皆是韓信從親衛營中精挑細選的騎士，玄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腰間佩刀的鐔口擦得 亮，馬鞍兩側的長弓繃著緊實的牛筋，馬蹄踏過青石板時發出沉穩的“篤篤”聲，如同一支蓄勢待發的箭矢。甦秦身著一襲洗得發白卻漿洗挺括的青袍，端坐于一匹棗紅色的駿馬之上，手中捧著趙衍親書的國書，桑皮紙的紋理粗糙而溫暖，指尖撫過“唇齒相依”四個鐵畫銀鉤的字跡，目光越過晨霧望向東北方，那里的天際線隱在淡紫色的雲靄中，正是燕國薊城的方向，也是他此行合縱之路的第一重關隘。他輕輕拍了拍懷中的夾層，里面除了密報副本，還有韓信臨行前塞給他的一枚虎符碎片，“遇險可憑此調附近驛卒”，白袍將軍的話語猶在耳畔，讓這趟孤身涉險的征途多了幾分底氣。
使團行至雁門關外的亂石坡時，日頭已過正午，毒辣的陽光被兩側陡峭的岩壁遮去大半，留下滿地斑駁的陰影。此處是進出雁門的必經之路，左側是刀劈斧削般的斷崖，右側是深不見底的溝壑，中間僅容三馬並行，路面布滿稜角鋒利的碎石，馬蹄踏過便打滑，正是易守難攻的險地。護衛統領李銳勒住馬韁，胯下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他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凸起，眉頭擰成川字︰“甦先生，此處風聲有異，石縫里還藏著新鮮的腳印，末將先帶三十人探路，您率隊在後方稍候。”甦秦尚未應答，忽听得頭頂岩壁上傳來“嘩啦”一聲輕響，數十塊磨盤大的巨石裹挾著黃沙與碎石滾落，如崩塌的山岳般砸向隊伍，緊接著便是“嗡”的一聲弓弦齊鳴，數十支淬了毒的狼牙箭帶著破空銳鳴射來，“有埋伏！”李銳怒吼一聲，拔刀的同時猛地將甦秦連人帶馬推向右側，自己則翻身擋在前方，玄甲被箭矢撞得“鐺鐺”作響，火星四濺，一支箭簇穿透甲葉縫隙，擦著他的肋下滑過，帶出一道血痕。
岩壁後瞬間竄出百余條黑衣人影，個個蒙著只露雙眼的黑巾，手中彎刀泛著淬毒的幽藍光澤，刀刃上還滴著渾濁的毒液，為首者身形瘦高，聲如夜梟啼叫︰“甦秦小兒，拿命來！涼國主公有令，取你首級者，賞黃金萬兩、良田千畝！”話音未落，黑衣人已如潮水般撲來，刀鋒劈開空氣的“咻咻”聲與護衛的怒吼、戰馬的嘶鳴交織在一起，黃沙被馬蹄踏得漫天飛揚，嗆得人睜不開眼。甦秦雖未披甲，卻絲毫不亂，他翻身下馬的動作利落如猿，將國書緊緊塞進內襯衣襟，反手抽出腰間墨玉劍，劍鞘撞擊岩石發出清脆的脆響，三尺青鋒出鞘時帶起一道寒光，竟比護衛的彎刀更顯凜冽。“李統領，左翼三丈外有窄道可繞至敵後！”他目光掃過地形，瞬間鎖定破局關鍵，聲音洪亮如鐘，蓋過廝殺聲，“我引他們主力注意力，你速帶五十人從側後方突襲，射他們的馬腿！”
說罷，他竟迎著黑衣人的刀鋒緩步上前，青袍在亂軍中翻飛如蝶，腳步踏在碎石上穩如磐石。一名刺客率先揮刀劈來，刀鋒帶著毒風直取他面門，甦秦側身避過的同時，墨玉劍如靈蛇出洞，精準地格開彎刀，劍刃與毒刀相撞，火星濺起的瞬間，他手腕一翻，劍尖已順著刀身滑向刺客握刀的手腕。“涼昭派你們來，是怕我說動燕侯，斷了他的東進之路吧？”甦秦聲音朗朗，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刺客耳中，“可惜他忘了，我甦秦當年以一人之辯退六國雄師時，爾等還在襁褓中啃著奶糕！”為首的刺客被他激得雙眼赤紅，揮刀直取其咽喉，刀勢又快又狠，帶著破風之聲。甦秦不退反進，左腳猛地踏住一塊凸起的岩石，身形陡然拔高半尺，避開刀鋒的同時，劍刃順勢劃過刺客手腕，烏黑的毒血噴濺而出，刺客慘叫著倒地，身體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李銳趁機帶人繞至敵後，長弓齊發，箭矢如流星般穿透黑衣人的後背，受驚的戰馬狂躁地蹦跳，將刺客掀翻在地，亂軍瞬間陣腳大亂。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名刺客被護衛的長刀刺穿胸膛，亂石坡上尸橫遍野，黑色的衣袍與暗紅的血漬在黃沙中格外刺目，我方護衛也折損了十七人，幾名受傷的騎士正咬著牙包扎傷口，額角的冷汗混著血珠滾落。甦秦拂去青袍上的血漬與沙塵，指尖劃過衣襟，國書完好無損，他這才松了口氣。彎腰撿起為首刺客腰間的令牌，冰涼的鎏金觸感傳來，正面“涼”字刻得遒勁張揚，與甦文出使漠北的令牌一模一樣，只是背面多了兩個陰刻的“死士”二字，邊緣還嵌著未褪盡的漠北黃沙。“涼昭為了阻我，倒是下了血本。”他將令牌遞給李銳，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枚令牌，便是我們獻給燕侯的第一份‘見面禮’，讓他看看涼昭的狼子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