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孟瑤正和水手們一起將御糖裝進小布包，每個布包都縫著簡易的羅盤圖案，“這包糖揣在懷里，想家了就含一塊，甜意是咱們河西的味道，也是回家的方向。”她教水手們將布包系在腰間，與“天元探路使”的銅牌掛在一起，紅繩與青銅相映，格外醒目。趙衍站在船塢的高台上，望著眼前忙碌的身影，鄭和與工匠們討論造船細節，孟瑤與水手們分裝物資，遠處的海面上，一艘小漁船正借著星光返航，漁火與船塢的火把遙相呼應。海風卷著糖香、桐油香與海腥氣吹來，他仿佛已看到“天元號”寶船揚帆起航，船帆上的“鄭”字與“元”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船倉里的蔗種帶著河西的甜意，正朝著滄海外的甜土，破浪前行。
春末的西海岸已褪去涼意，海風帶著潮濕的暖意掠過船塢時，“天元號”的龍骨已如巨獸脊梁般橫亙在沙灘上。鄭和正踩著竹制腳手架，用木錘敲擊剛安裝好的水密艙隔板，“咚——咚——”的聲響穿透木板，回音在艙室間蕩開。“陛下，孟瑤娘娘，水密艙第三次閉水測試開始了！”他高聲喚道，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趙衍與孟瑤並肩站在船塢邊緣，腳下的細沙還沾著晨露。只見工匠們轉動絞盤，巨大的帆布閘門緩緩落下，海水順著引水槽漫入船塢底層，漸漸沒過“天元號”的船底。孟瑤握著琉璃放大鏡，目光緊盯著艙壁接縫處︰“鄭經略說十二道艙壁各自獨立，就算一道漏水也不影響全局，今日正好驗驗真假。”她指尖捏著包浸過糖水的棉團，這是她想出的檢漏法子，棉團遇水會變色，比單純看水漬更精準。
鄭和順著軟梯下到艙內，腰間的銅牌撞擊著艙壁，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將孟瑤遞來的棉團逐一按在接縫處，銅制羅盤隨手放在艙板上，指針始終穩穩指向北方。“陛下請看，”他舉著一塊干爽的棉團走出，“最外側艙壁故意留了道細縫做試驗，此刻隔壁艙室滴水未進。”趙衍俯身摸了摸艙壁，竹筋與桐油粘合的地方堅硬如鐵，他剛直起身，腦海中就響起系統的提示音︰“【遠洋拓荒】任務進度更新︰海船主體完工60%，水密艙技術驗證成功，獎勵‘鄭和寶船舵機圖譜’‘抗暈船藥膳方’！”
“抗暈船的方子來得正好。”孟瑤立刻接過趙衍遞來的藥膳方，指尖劃過“生姜、陳皮、紅糖”的字樣，眼楮一亮，“這些都是河西常見的食材，我讓炊事房批量熬制，裝在竹制藥罐里，水手們上船就能帶上。”她轉頭看向不遠處的試種田，綠油油的秧苗已長到半尺高，“佔城稻試種成功了！三個月就抽了穗，比河西的稻子早熟一個月，正好作為遠航的主糧。”田埂邊堆著的蔗種袋格外醒目，每個袋子上都繡著“天元”二字，“裹了甘蔗葉灰的蔗種也發了芽，芽尖比本地種更壯實。”
鄭和湊過來看試種田，指著稻穗飽滿的植株︰“佔城稻耐貧瘠，就算在海島灘涂也能種，咱們在甜水洲建據點時，正好能開荒播種。”他展開新到手的舵機圖譜，鋪在田埂的竹席上，“這舵機比普通船舵省力三成，兩名水手就能操控，還能應對突發風浪。魯明遠已讓人熔鑄鐵軸，不出十日就能裝上船。”
六月初的海風已帶著燥熱時，“天元號”的船帆終于掛上了桅桿。那面繡著“天元”二字的巨帆用三層蜀錦縫制，邊緣綴著銅鈴，風吹過便發出“叮鈴”聲響，與水手們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趙衍親自為鄭和授旗，玄色令旗上的旭日紋樣在陽光下格外耀眼︰“六月十八是試航吉日，你率隊闖甜水洲，勘定航線、種下蔗苗，便是首功。但西北諸州夏糧核賬的奏報已至，還有朝堂議事等著朕，今日送你起航後，朕與皇後便一同回京處理國事。”
起航前夜，海城寰宇閣的燭火燃得格外旺，十二支牛脂燭並排立在輿圖案邊，燭焰舔著燈芯，將巨大的麻制輿圖映得通透。輿圖上“海城港”用朱紅大筆圈出，向外延伸的航線如赤色蛛網，“甜水洲”的標記旁已用炭筆打了個小勾，那是鄭和白日勘定航線後做的記號。趙衍指尖劃過輿圖上海城至西北諸州的墨線，指腹蹭過竹卷邊緣磨出的毛邊，語氣沉緩︰“西北夏糧比去年增產三成，核賬卻查出三州瞞報，這事耽擱不得。”他提起狼毫，筆鋒在“糧賦”二字上重重一圈，墨跡透紙三分，“你此去甜水洲，平安是根，試種是本，佔城稻若能在海島扎根，將來沿海諸州都能擴種，比單純運糧穩當百倍。”說罷他轉向孟瑤，從錦盒里取出一包用桑皮紙封嚴的紅糖，紙角蓋著“河西御蔗園”的小印︰“這是今年頭榨的春糖，晶粒細得能透光，你明日分給水手們，讓他們知道，朕和家鄉都在等他們回來。”鄭和正用朱砂筆在“甜水洲”旁補畫臨時蓄苗池的符號，聞言抬頭，眼底帶著海事人特有的篤定︰“陛下放心，二十一日航程我與老水手對過五遍，前半段走‘青魚航道’，避開暗礁；後半段借‘啟明洋流’，夜里靠牽星板定方位，孟瑤娘娘的蔗種和稻種，我單獨安排了中層防潮艙，墊了三層桐油布，連海風都透不進去。”
孟瑤捧著那包紅糖回了偏殿，灶上的鐵鍋已燒得微燙。她親自挑揀生姜，去皮後切成細細的姜絲，與紅糖按三成姜七成糖的比例下鍋，用竹鏟順時針攪動，這是河西農家傳下的法子，慢火熬煮才能出濃稠的膏體。火光映著她的側臉，鬢邊的蔗花被熱氣燻得微微發蔫，她卻渾然不覺，直到膏體泛起琥珀色的光澤，用竹鏟挑起能拉出半尺長的糖絲，才關火盛進早已備好的竹節罐。每個竹節都被掏空晾干，內壁涂了一層蜂蠟，她將姜膏舀進去後，再用融化的蜂蠟封口，蓋上火漆印︰“這一罐能沖三十碗，每個船艙放兩罐，標記清楚‘早中晚各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