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斷臂殘兵被眾人圍住,仿佛找到了宣泄心中恐懼與絕望的出口,一邊痛哭流涕,一邊語無倫次地宣揚著天元軍的勇猛與殘暴,每一句話都帶著顫抖,每一個字都透著深入骨髓的畏懼,眼神渙散,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那場慘絕人寰的大戰之中︰“天元軍……天元軍太厲害了!他們有能噴火的巨炮,一炸就是一片火海,火光沖天,灼熱的氣浪能把人烤焦,我們的戰船在他們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根本不堪一擊,被砸得粉碎,船上的弟兄們要麼被活活燒死,要麼掉進冰冷的湖里,被湖水吞沒,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他抬手,用僅存的右臂,死死抓住自己斷裂的左臂殘肢,指節泛白,渾身劇烈顫抖,“還有他們的火槍,密密麻麻,數不勝數,彈雨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我們的士兵剛登岸,還沒來得及擺出陣型,就被射成了篩子,鮮血染紅了整個湖岸,連腳下的沙礫都吸飽了血!就算是我們帝國引以為傲的標槍營精銳,也沒能撐過一刻,一個個倒在血泊里,連標槍都沒能投出一根!”他頓了頓,淚水混著臉上的污垢,順著臉頰的溝壑緩緩滑落,滴在士兵的靴面上,“卡倫將軍……卡倫將軍被天元人生擒了,我們幾萬弟兄,就只剩下我們幾個,靠著跳湖裝死,靠著啃草根、喝髒水,才僥幸逃了回來!天元軍的鐵騎馬上就要打過來了,米亞城守不住了,我們所有人,都要完蛋了!”
另一名左腿被炮彈炸傷、只能拄著一根斷矛勉強站立的殘兵,也連忙附和著,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嘴唇干裂出血,臉上滿是驚魂未定的驚恐,眼神里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沒……沒錯!他說得對!天元軍個個如狼似虎,他們的騎兵速度快得像風,手中的長刀快得能斬斷鐵甲,我們的士兵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弟兄們一個個倒下,看著他們的頭顱被砍下來,扔在地上,被馬蹄踐踏!鮮血染紅了整個湖岸,連湖水都變成了暗紅色,湖里漂滿了我們弟兄的尸體與戰船殘骸,那場景,簡直就是人間地獄啊!”他們的話語如同驚雷般,在人群中轟然炸開,原本還帶著幾分好奇的眾人,臉上的好奇瞬間被濃濃的恐懼取代,現場瞬間陷入一片嘩然。有人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連連後退,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連滾帶爬地想要逃離;有人下意識地捂住嘴,壓低聲音驚呼,眼神里滿是慌亂,悄悄打量著四周,仿佛天元軍的鐵騎下一秒就會出現在城門之外;還有那些帶著孩子的婦人,抱著孩子,失聲痛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轉身狂奔回家,想要帶著家人收拾行囊,逃離這座即將被戰火籠罩的邊城,哭聲、喊聲、雜亂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格外刺耳。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順著米亞城的大街小巷,飛速蔓延開來,短短一個時辰,便傳遍了這座邊城的每一個角落,無論是街頭巷尾的流民,還是商鋪里的店主,無論是貴族莊園里的僕役,還是城牆上的守衛,都得知了卡倫遠征軍全軍覆沒、天元軍即將來襲的消息。
這座本就因連年苛役、戰亂頻發而人心惶惶的邊城,瞬間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之中,徹底亂作一團。百姓們爭相沖進家中,翻箱倒櫃地收拾行囊,只撿些輕便的衣物與少量干糧,扶老攜幼,慌不擇路地朝著都城威那亞的方向逃亡,街頭巷尾擠滿了逃亡的人群,哭聲、喊聲、孩子的啼哭聲、行囊的踫撞聲、雜亂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混亂不堪,連風沙的呼嘯聲都被這喧囂的聲響掩蓋。原本還算熱鬧的商鋪,紛紛緊閉大門,店主們用木板加固門窗,將貴重物品藏起來,躲在家里,瑟瑟發抖,生怕被混亂的人群劫掠,更怕天元軍來襲;那些貴族領主們,更是早早地緊閉莊園大門,調集所有家丁與守衛,荷槍實彈,神色緊張地在莊園內外戒備著,連一絲風吹草動都讓他們神經緊繃,生怕遭遇不測。米亞城的守將得知消息後,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發抖,連手中的佩劍都差點掉在地上,他深知米亞城兵力薄弱,根本無法抵擋天元軍的進攻,一邊加急下令,調集城中所有可用兵力,加固城防,挖掘壕溝,準備抵御可能到來的襲擊,一邊親自挑選兩名快馬斥候,讓他們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地將消息送往都城威那亞,稟報昂斯二世,祈求陛下盡快派遣援軍,拯救米亞城。
三日後,這道足以壓垮昂斯帝國的凶訊,傳入了威那亞皇宮,精準地落入了昂斯二世的耳中。彼時,昂斯二世正端坐于御書房內的鎏金王座上,手中死死攥著各地領主上報的征兵名冊,臉色本就陰沉得可怕,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眼底的暴戾之氣幾乎要溢出來,各地領主征調青壯的進度異常緩慢,不少領主陽奉陰違,暗中拖延,甚至有幾個小領主公然抗命,聲稱境內青壯殆盡,無法完成征調任務,這讓本就性情暴戾、急于重建大軍的他,愈發焦躁不安,周身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當內侍渾身顫抖、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進御書房,顫聲稟報“陛下,不好了!卡倫將軍麾下的遠征軍全軍覆沒,僅存五名殘兵逃回米亞城,那些殘兵在城中宣揚天元軍威,引發全城恐慌,百姓爭相逃亡,米亞城守將已派人加急求援”時,昂斯二世渾身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手中的鎏金名冊“啪”的一聲重重摔落在地,紙張散落一地,有的被風吹得四處飄散,有的被他腳下的皮靴踩住,瞬間變得褶皺不堪。
“你說什麼?!”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身,雙目赤紅如血,眼底布滿了猙獰的血絲,瞳孔因極致的憤怒與瘋狂而急劇放大,周身的暴戾之氣如同沉睡的火山般徹底爆發出來,比先前得知遠征軍覆滅的消息時,還要濃烈數倍,連御書房的梁柱都仿佛在他的怒火中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