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案發當晚……九月初三子時的記錄……趙文遠回答道。
狄仁杰心中一凜。水閘記錄缺失，意味著有人刻意刪除。
趙大人，狄仁杰蹲下身，與趙文遠平視，你為什麼要刪除這兩頁記錄？
趙文遠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大人……下官……下官是被逼的……
被誰逼的？
不……不知道……趙文遠搖了搖頭，三天前，下官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威脅下官……如果不刪除水閘記錄，下官一家老小……都要沒命……
狄仁杰站起身，看向遠處的天空。
匿名信，威脅，水閘記錄缺失……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
有人在暗中操控漕運，而且勢力龐大，連滑州知府都敢威脅。
趙大人，狄仁杰轉身，你起來。
趙文遠顫巍巍地站起身。
你被逼刪除記錄，本官不怪你。狄仁杰說道，但你必須實話實說——案發當晚，水閘是否開閘？
趙文遠想了想，點了點頭︰是……開了閘……
何時開的？
子時一刻左右……
開了多久？
大約……一刻鐘……
狄仁杰眯起眼楮。子時一刻開閘，開了一刻鐘。這意味著，案發當晚，通濟閘確實有操作。
開閘後，水位有什麼變化？狄仁杰繼續問道。
趙文遠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麼︰大人……下官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案發當晚，水閘看守來稟報，說……說水位突然下降了三尺……趙文遠說道，下官當時正在審案，沒有在意……但現在想來，此事蹊蹺……
狄仁杰眼楮一亮︰水位下降三尺？
趙文遠點頭，水閘看守說，從未見過如此異常的水位變化。
狄仁杰轉身，看向運河水面。
水位突然下降三尺，然後又恢復正常……
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水閘開閘放水，導致水位下降；
要麼，運河下有分流，水流被引走。
帶我去見水閘看守。狄仁杰說道。
亥時一刻，通濟閘旁的水閘看守所。
水閘看守是一個六十歲的老漢，名叫陳阿牛。他已經在運河上看守水閘四十年，對這里的每一滴水都了如指掌。
陳阿牛，狄仁杰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九月初三子時，水位如何？
陳阿牛拱了拱手︰大人，那天晚上，水位……很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
陳阿牛想了想，說道︰子時一刻左右，水位突然下降了三尺。而且，下降的速度極快，就像……就像有人在下面打開了閘門……
打開了閘門？狄仁杰追問道。
陳阿牛點頭，下官當時很奇怪，以為水閘出了問題，就去檢查。但水閘一切正常，水位下降的原因，下官查不出來。
狄仁杰眯起眼楮︰水位下降持續了多久？
大約一刻鐘。陳阿牛回答道，然後，水位又恢復正常了，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狄仁杰站起身，在屋里踱步。
水位下降三尺，持續一刻鐘，然後恢復正常……
這意味著，運河下確實有，而且在案發當晚被人為打開了。
陳阿牛，狄仁杰停下腳步，你知不知道，這條運河下，有沒有古代的水利工程？
陳阿牛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大人……您是說……龍王爺的通道？
龍王爺的通道？狄仁杰皺眉。
陳阿牛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下官的爺爺，曾經告訴下官，這條運河地下，有一條龍王爺的通道。那是前朝皇帝修建的，用來泄洪和調水。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據說，這條通道的入口，就在通濟閘水下三丈深處。只有龍王爺的子孫，才能打開通道的門。
狄仁杰心中一凜。
龍王爺的通道……前朝皇帝修建的……入口在通濟閘水下三丈深處……
這一切，都與沈國良奏折上的水中有鬼吻合。
陳阿牛，狄仁杰問道，你知道這條通道的具體位置嗎？
陳阿牛搖了搖頭︰下官不知。下官的爺爺也只是听說過，從未見過。
狄仁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陳阿牛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子時一刻，滑州府衙，客房內。
狄仁杰坐在書案前，燈光明亮。他在紙上畫了一條運河，然後在通濟閘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水位下降三尺，持續一刻鐘，然後恢復正常。狄仁杰喃喃自語，這說明，運河下確實有，而且有機關控制入口。
他想起陳阿牛的話︰龍王爺的通道……入口在通濟閘水下三丈深處……
狄仁杰在通濟閘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圈，標注︰暗河入口。
然後，他想起沈國良奏折上的水中有鬼，夜梟來襲。
水中有鬼……狄仁杰沉思道，可能是刺客組織，利用暗河，從水下潛入漕船……
夜梟……狄仁杰繼續思考，夜梟是猛禽，擅長夜襲。夜梟來襲可能是指，刺客在夜間突襲漕船。
他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水鬼組織，利用暗河，夜襲漕船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黑夜。
十五艘漕船，三百萬兩白銀，十萬石食鹽……狄仁杰喃喃自語，這不僅僅是劫財，更是斷糧。
他轉過身，看向桌上的輿圖。
運河是天元的血脈。漕運斷了，京城糧食就斷了，民心就亂了……
幕後之人，不缺錢，也不缺糧。
他要的是什麼？
狄仁杰的眼楮逐漸變得銳利。
他要的是——天元大亂。
次日清晨，辰時一刻。
狄仁杰走出客房，看到張貴方正在院子里練劍。
張將軍，狄仁杰走上前，調查漕幫。
張貴方收劍入鞘，躬身行禮︰大人，查哪個漕幫？
漕運幫。狄仁杰說道，運河上最大的漕幫，掌控三十萬漕工。
張貴方一怔︰漕運幫？難道……
漕船失蹤，漕幫不可能不知情。狄仁杰說道，去查漕運幫幫主劉大海，還有他的副幫長。
張貴方轉身離去。
狄仁杰站在院子里，望著漕幫總舵的方向。
夜梟……狄仁杰喃喃自語，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