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身後，是三艘護衛艦——青龍級快速帆船，雖然仍然使用風帆，但船體的設計和建造工藝都遠超這個世界的水平。流線型的船身、三層甲板的結構、密密麻麻的火炮端口——這些都是馬都里人從未見過的。
但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那艘不用帆的巨艦。
凌霄號全長十二丈，寬三丈六，吃水一丈二。船體以堅硬的鐵力木為主材，外包鐵皮，通體漆成深灰色，只在船首和船尾飾以金色的龍紋和祥雲圖案。兩舷各有一組明輪，由船艙內的蒸汽機驅動。船頭的沖角鋒利如刃，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站在凌霄號艦橋上的，是三十六歲的艦長韓忠。
韓忠是天元海軍的老將，從當年在青龍港的小漁船做起，一路升到指揮使。他的皮膚被海風和烈日曬成了古銅色，雙手布滿了老繭，面容剛毅而沉穩。此刻他穿著嶄新的深藍色海軍禮服，胸前掛著趙衍親授的天元海軍榮譽勛章，腰間佩著一柄瓖金的指揮刀。
報告艦長，大副快步走上艦橋，前方發現大量船只停泊，應該是馬都里的主港口。是否需要減速？
減速至半速。韓忠的聲音沉穩有力，發出信號旗——天元帝國海軍，友好訪問，請求入港。
信號旗升起的那一刻，碼頭上的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騷動。
馬都里的港口官員們匆忙趕來，在碼頭前列隊迎接。他們的表情復雜——驚訝、好奇、警惕，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因為他們知道，這艘不用帆的船，代表著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
凌霄號拋錨停泊的消息，在半個時辰內傳到了馬都里王宮。
亞歷山大四世正在玫瑰宮的花園中散步。初冬的馬都里氣候尚算溫和，玫瑰雖已過了盛放的季節，但仍有幾株晚開的品種在牆角倔強地綻放著最後一抹嫣紅。
陛下！一個侍從氣喘吁吁地跑來，港口……港口來了一支船隊！其中有一艘——一艘非常奇怪的巨艦——
巨艦？亞歷山大四世停下腳步，眉頭微皺，哪個國家的？昂斯的？
不……不是昂斯的。旗幟上寫的是……是天元的。
亞歷山大四世愣住了。
天元？
那個東方的、遙遠的、以絲綢和瓷器聞名的天元帝國？
他們的船隊怎麼會出現在這里？橫跨整個大半個大陸的海洋？
快，帶朕去看看。亞歷山大四世的聲音不自覺地加快了。
當亞歷山大四世站在王宮的露台上，用望遠鏡望見港灣中的凌霄號時，他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那艘巨艦靜靜地停泊在碼頭邊，深灰色的船體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沒有帆，沒有桅桿，只有一根冒著白煙的煙囪和兩側巨大的明輪。
那是……什麼東西？亞歷山大四世放下望遠鏡，聲音微微發顫。
站在他身邊的是馬都里海軍大臣佩雷斯。這位老將軍戎馬一生，見過無數種類的船只，但此刻他的表情就像一個孩子見到了從未見過的怪物。
陛下，臣……臣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佩雷斯的聲音很輕，那艘船沒有帆，卻能在水上行駛。臣活了六十年，從未見過、也從未听說過這樣的事情。
亞歷山大四世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想起了三天前甦秦覲見時說的那番話——
陛下，天元帝國願意與馬都里建立更深層次的海上合作。天元的海軍力量，遠比陛下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當時他以為這不過是東方人的夸大其詞。天元？一個從未在大陸方向展示過海軍力量的國家，能有什麼海上實力？
可現在……
那艘不用帆的巨艦，就那樣靜靜地停在他的港口里，用一種無聲的、壓倒性的方式，宣告著一種全新力量的到來。
傳旨，亞歷山大四世終于開口，聲音恢復了王者的沉穩，以最高禮儀接待天元艦隊。另外——立刻召見天元使節甦秦。
他最後看了一眼港灣中的凌霄號，轉身走回宮殿。
但他的心中，一個巨大的問號正在翻涌——
天元的海軍，到底已經強大到了什麼程度？
凌霄號出現在聖赫利斯港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在馬都里的天元使節甦秦。
甦秦接到凌霄號入港的報告時，正坐在他臨時住所的書房中整理情報。他放下手中的密報，嘴角浮起一抹微笑——那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韓艦長來得正是時候。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備車。我要去見亞歷山大四世。
大人，他的隨從有些擔憂地說，買迪爾使節拉希德和昂斯使者米紹爾現在也在王宮。拉希德上次被大人挫敗後一直心懷怨恨，恐怕會趁機生事。
甦秦輕笑一聲。
拉希德？他搖了搖頭，一個失敗者，已經不足為慮了。他現在看到凌霄號，心中只會更加恐懼。
他走出門，踏上了前往王宮的馬車。
甦秦在玫瑰宮的覲見廳中再次見到了亞歷山大四世。
這一次，馬都里國王的態度與簽訂三方協議時截然不同。那時他是一個精明的商人，在天元和昂斯之間權衡利弊，試圖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而現在——他的眼中多了一種東西。
敬畏。
甦使，亞歷山大四世端坐在王座上，語氣比上次更加親切，朕听說天元的艦隊抵達了港口。那艘……不用帆的巨艦，真是令人嘆為觀止。不知能否讓朕了解一下，那是什麼樣的技術？
甦秦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行了一個外交禮。
陛下過獎了。那艘巨艦名為凌霄號，是天元帝國自主研發的蒸汽動力戰艦。它采用了一種名為蒸汽機的動力裝置，可以將水燒成蒸汽，利用蒸汽的力量驅動船只前進。
他刻意說得簡單明了，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亞歷山大四世心中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蒸汽？用水燒的蒸汽來驅動船只？
這簡直——不可思議！
那……這種戰艦，天元有多少艘？亞歷山大四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隨意，但微微繃緊的手指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
甦秦搖了搖頭。
陛下，蒸汽機的具體技術參數屬于天元帝國的核心機密，臣無權透露。但可以告訴陛下的是——凌霄號只是天元第二艦隊的旗艦。在它的背後，是天元帝國完整的蒸汽動力技術體系。
他沒有說我們有多少艘，而是說完整的技術體系。
這一招，比任何具體的數字都要更有威懾力。
因為數字是可以計算的，可以評估的，可以對付的。但一個完整的技術體系——那意味著天元掌握的不僅僅是一艘船，而是一種全新的、顛覆性的戰爭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