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交換了一個眼神。
而且，威蘭一世的聲音壓低了，演習的位置在格林菲爾平原，距離貝爾伯至少兩百里。貝爾伯的哨探就算看到了這一萬人，也不會認為他們是來打自己的，因為從格林菲爾到貝爾伯需要翻過兩道山脊，正常行軍至少五天。沒有人會覺得一支演習部隊會突然翻山去攻打貝爾伯。
所以，卡爾的眼楮亮了，貝爾伯的哨探會報告︰昂斯人在東邊搞演習，跟貝爾伯沒關系。
沒錯。威蘭一世點頭，然後，
他的手指從格林菲爾平原劃出一條線，繞過銀峽走廊東側的山脊，直插貝爾伯。
演習開始後的第五天，也就是三月初六。一萬精兵不回頭、不停留，直接翻山急行軍。同時，
他的手指又劃出另一條線，從威那亞出發，沿著銀峽走廊北上。
我親率八千主力從威那亞出發，走銀峽走廊正面。鷹嘴崖稜堡不用打，繞過去。
赫爾曼皺眉︰陛下，鷹嘴崖稜堡扼住了銀峽走廊北上的岔路口，繞不過去，
誰說繞不過去？威蘭一世冷笑一聲，兩年前，我確實繞不過去。但現在，我已經派人摸清了鷹嘴崖東側的山間小道。那條路狹窄崎嶇，大軍走不了，但輕裝步兵一個營一個營地通過，一夜之間就能繞過去。
密室中響起一片低聲議論。
這樣一來，威蘭一世的聲音變得斬釘截鐵，三月初六，一萬精兵從東面翻山，八千主力從鷹嘴崖東側繞道。兩路大軍在三月初七清晨于貝爾伯以北的白石荒原匯合。然後，
他的拳頭猛地砸在地圖上貝爾伯的位置。
一萬八千人，一晝夜急行軍，直插貝爾伯城下！
密室中一片寂靜。
隨後，卡爾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陛下，從匯合點到貝爾伯城下，急行軍一晝夜，貝爾伯根本來不及反應！
沒錯。威蘭一世的目光冰冷如鐵，前兩次，弗里茨都有充足的時間準備，第一次他加固了城牆，第二次他等來了天元的援軍。但這一次，他不會有任何準備。當我們的旗幟出現在城下時，他可能還在吃早飯。
赫爾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跟隨威蘭一世多年，第一次發現這個主公變了。
以前的威蘭一世，勇猛、果決、甚至有些輕敵。但現在的威蘭一世，沉穩、縝密、像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獵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兩次失敗，沒有打垮這個男人。反而把他磨礪得更加可怕了。
陛下英明！眾將齊齊起身，行軍禮。
威蘭一世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
弗里茨•馮•貝爾伯，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這一次，你逃不掉了。
三月初三。
格林菲爾德平原。
春風拂過遼闊的草地，將枯黃的草根染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嫩綠。遠處的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一萬名昂斯精兵在平原上列陣。
旌旗招展，甲光如鱗。長矛林立如森林，盾牌排列如鐵壁。戰馬嘶鳴，鐵蹄刨地，空氣中彌漫著皮革和鐵銹的氣味。
這是一支真正的精銳之師。
一萬名士兵中，有六千人是從第二次征討中幸存下來的老兵。他們經歷了銀峽走廊的嚴寒和貝爾伯城下的血戰，身上的甲冑布滿了修補的痕跡，但每一個人的眼神都透著一種老兵特有的凶悍。
另外四千人是從各軍團中精心挑選的新兵，不是那種剛放下鋤頭的農夫，而是經過至少半年嚴格訓練、在模擬戰中表現優異的精英。
統率這支軍隊的，是威蘭一世的心腹愛將，卡爾•馮•穆勒。
卡爾騎在一匹灰色戰馬上，身穿全套板甲，腰間掛著瓖金指揮劍。他舉起右手，一萬人的方陣瞬間安靜下來。
昂斯的勇士們，卡爾的聲音在平原上回蕩，從今天開始，我們將進行為期十天的春季大演習！皇帝陛下將親臨檢閱！讓馬都里的使團看看，昂斯的軍隊，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軍隊！
噢！！
一萬人的歡呼聲震天動地，在平原上回蕩。
而在遠處的山丘上，幾名身穿粗布衣裳的貝爾伯哨探正躲在灌木叢後面，用望遠鏡——那是他們花大價錢從商人手里弄來的天元產單筒望遠鏡——觀察著平原上的軍隊。
昂斯人在搞演習……一名哨探放下望遠鏡，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大約一萬人，在格林菲爾平原集結。指揮官似乎是卡爾•馮•穆勒。
一萬人？旁邊的同伴皺起了眉頭，陣仗夠大的。
有什麼好奇怪的？馬都里使團下個月來朝貢，每年這個時候昂斯人都會搞一次演習撐面子。第三名哨探不以為然地打了個哈欠，走吧，回去報告就行了。
等等，第一名哨探又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了一會兒，他們好像開始往東邊移動了……嗯，是演習路線吧。往山那邊去了。
隨他們去。反正跟我們沒關系。
三名哨探收拾東西，翻身上了馬，慢悠悠地朝貝爾伯方向馳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卡爾的演習部隊向東移動，並不是在走演習路線。
他們是在靠近那兩道山脊。
三月初六。夜。
月黑風高。
格林菲爾平原以東的兩道山脊上，一萬名昂斯精兵正在夜色中行軍。
他們關掉了所有的火把和燈籠，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山道上摸索前進。每個士兵的嘴里咬著一根皮帶，不是為了防叫喊，而是為了在摔倒時咬住皮帶不發出聲音。
卡爾騎在馬上，用一條布巾蒙住了戰馬的眼楮，只留下自己的坐騎，一匹訓練有素的軍馬，在黑暗中憑感覺行走。
傳令！卡爾壓低聲音，全速前進。不許出聲，不許點火。掉隊者，軍法處置。
命令在黑暗中低聲傳遞，像蛇一樣從隊首滑到隊尾。
與此同時，
銀峽走廊正面。
威蘭一世親率八千主力，正在鷹嘴崖稜堡東側的一條隱蔽山道上魚貫而行。
這條路是他在過去一年里花了重金從當地獵人手中買來的情報。鷹嘴崖稜堡的天元守軍對此一無所知，因為這條路位于稜堡的視覺死角，從稜堡上根本看不到。
山路狹窄得只能容兩人並行。八千人排成一條細長的蛇形縱隊，在月光照不到的山谷中無聲穿行。威蘭一世走在隊伍中段，身披暗色斗篷，不點燈火。他的戰馬由兩名親兵前後牽引，在崎嶇的山路上小心翼翼地前進。
陛下，一名親兵低聲稟報，前鋒已經過了鷹嘴崖最窄處。
威蘭一世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