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他喃喃道,十步就能击穿……
陛下,情报官赫尔曼从阴影中走出,躬身道,臣有要事禀报。
威兰转过身,将火枪扔给身旁的侍从,随手抓起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硝烟。
臣派往马都里的三路人马已经有了回音。赫尔曼从怀中取出几份密函,第一路通过马都里商人联络到了一个自称曾在天元工部服役的工匠,此人开价五十万金马克,声称可以提供火枪的制造图纸和火药配方。第二路在贝尔伯城外接触到了一个走私贩子,此人手中有三支残破的天元制式火枪和大约两百斤火药,但要价极高。第三路……
赫尔曼顿了顿,面露难色。
第三路怎么了?威兰眉头一竖。
第三路在银峡走廊附近被天元巡逻队发现了,两人被俘,一人侥幸逃脱。据逃脱的人回报,天元对火器技术的管控极为严格,所有与火器有关的工匠和工坊都由军方直接管辖,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威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撑着膝盖,目光阴鸷地盯着跳动的火把。
五十万金马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冷笑一声,这个所谓的工匠,十有八九是个骗子。
陛下明鉴,冯·施泰因接话道,臣也这么认为。真正掌握核心技术的工匠不可能外流,天元对火器的保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贝尔伯之战中,我军缴获的残破火枪不足十支,而且全部已被天元在撤退前尽力回收。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弄到了一支半,就是陛下手中这支的来历,以及另外半支已经完全报废的枪管。
威兰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那个工匠大概率是骗子。五十万金马克不是小数目,几乎相当于昂斯一年的军费开支。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就算花得起这个钱,就算真拿到了图纸和配方,他能造出来吗?
贝尔伯之战给了他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天元的火器不是简单的铁管加火药。那些火枪的射击精度、射程、装填速度、可靠性,都不是随便一个铁匠能仿制出来的。火药的配方更是核心机密,威兰亲眼见过天元火药爆炸的威力,那绝不是简单的硫磺加木炭加硝石就能达到的效果。
但他不能放弃。
施泰因,威兰忽然抬头,你老实告诉我,如果给你三年时间,给你足够的钱和人,你能造出天元那样的火枪吗?
冯·施泰因苦笑:陛下恕臣直言,三年……恐怕不够。天元的火器技术不是凭空出现的,他们背后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冶金和化工积累。我们的铁匠连那种无缝钢管都打不出来,枪膛的光滑度更是不可能达到天元制式火枪的标准。至于火药……臣甚至不知道天元用的是什么配方,我们的黑火药和天元的比起来,威力差了不止一倍。
那就不造火枪。威兰站起身来,目光如炬,造大炮。
冯·施泰因和赫尔曼同时一愣。
贝尔伯之战,天元用火炮轰开了城门。威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火枪我可以暂时不搞,但大炮,我必须要有。没有大炮,我连攻城的能力都没有。
可是陛下,大炮的铸造同样……
我不需要天元那样的大炮,威兰打断他,我只要能把城墙轰塌的就行。铸铁炮,用最笨的办法,最厚的壁,最大的膛,哪怕一次只能打三发就得停下来冷却,我要的是有和没有的区别。
冯·施泰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威兰走到墙角,拿起一支粗大的炭笔,在一面石墙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图形,那是一门大炮的轮廓。他的笔触粗犷有力,像是在刻一道伤疤。
从今天起,他头也不回地说,昂斯所有的铁匠铺,优先供应军械司。我要在一年之内看到至少二十门可用的铸铁炮。施泰因,这件事由你亲自负责。
臣……遵旨。
威兰转过身,目光落在赫尔曼身上:至于你,继续派人去弄天元的火器。找不到工匠,就找实物。找不到实物,就找图纸。找不到图纸,就找任何一个可能知道一点相关信息的人。花多少钱我不管,用什么手段我也不管。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而危险:我不管威兰的敌人是天元还是别的什么,但我绝不允许昂斯的士兵再像贝尔伯城下那样,用人命去填天元的火枪。
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兵脚步声。
赫尔曼躬身道:臣还有一事。陛下,贝尔伯那边……弗里茨的态度越来越暧昧了。天元留下了教官和驻军,他现在基本就是天元的傀儡。我们之前安排的几条联络线,有两条已经被切断。
威兰的嘴角浮现一丝残忍的笑意:弗里茨?他以为投靠天元就能安枕无忧?
他走到火把前,脸上的刀疤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愈发狰狞。
不急。等他失去了利用价值,天元会像扔一块烂肉一样把他扔掉。到那时候,
威兰一拳砸在石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到那时候,我会亲手把贝尔伯从废墟中再挖出来。
圣赫利斯港,马都里王城以西的一座偏僻庄园。
这座庄园原本是马都里某位贵族的夏季度假之所,依山面海,风景秀丽。但自从萨里曼丹入住之后,这里就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营寨,围墙上加设了望楼,门口有持刀 守卫 日夜巡逻,进出的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
萨里曼丹坐在庄园二楼的书房里,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一张买迪尔的地图。
他已经在这张地图前坐了两个时辰。
地图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上面标注的城市、河流、山脉、道路,每一处他都烂熟于心。这是他统治买迪尔二十年的心血,每一条边界线都是他亲手划定的,每一个要塞的位置都是他亲自勘察选定的。
如今,这一切都不再属于他了。
苏丹……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萨里曼丹抬起头,看见了他的老臣,前买迪尔财政大臣易卜拉欣。易卜拉欣年近六旬,须发皆白,背也驼了,但一双眼睛仍然精光闪烁。他是萨里曼丹身边为数不多从政变中逃脱的旧臣之一,也是目前最得力的心腹。
易卜拉欣,进来。萨里曼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易卜拉欣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将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张地图,轻叹一声:苏丹,您已经看了两个时辰了。
我在想……萨里曼丹揉了揉太阳穴,哈桑现在在买迪尔站稳了脚跟。他的那些部落兵正在向南部渗透,控制了几个重要的绿洲和商路节点。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最多半年,他在买迪尔的影响力就会根深蒂固,到那时候就算我们打回去,也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