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扶著他往他屋子的方向走，走了沒兩步，他就把下巴抵在了她肩上，兩只手不知什麼時候繞了上來，松松地環住了她的腰。
他的額頭貼著她的頸側，呼吸又熱又沉。
玉珠耳根發燙，低聲道︰“景阿星，松手。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景阿星把臉埋進她肩窩里，聲音悶悶的，“回去也是我一個人，我不回去。”
他說著，手臂又收緊了半寸，帶著點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無賴勁。
玉珠掙了掙，被他摟得更緊，幾乎動彈不得。
她有些惱，又發不出火來。
他的身子滾燙，衣上全是酒釀的氣味，聞著聞著，她自己也像染了三分薄醉。
“那你想怎樣？”
景阿星閉著眼，想了好一會兒，好像這問題難住了他。
最後他說︰“我想就這麼抱著你，到天亮也行。”
他越說越小聲，似是自己也知道荒唐，偏又不肯松手。
玉珠的心被他惱的軟軟的，她抬起手，輕輕放在他背上輕輕拍著。
景阿星的呼吸便漸漸穩了，整個人更重地往她身上靠。
玉珠側頭，嘴幾乎貼著他的額角，輕聲道︰“那便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景阿星點點頭，也不知道听清沒有，就那麼摟著她，像要把自己嵌進她身體里。
夜風從他們之間繞過去，也繞不開這份黏糊。
景阿星說著是“抱一會兒”，可這一會兒卻越拖越長。
玉珠眼看著他非但沒松手，反而把臉往她肩窩里埋得更深了些。
他的呼吸已經不像方才那樣急促，大抵是快睡著了。
玉珠輕聲道︰“景阿星，該回屋了。”
景阿星不答，只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身子卻動也不動。
她又說︰“你若不回去，我就把你丟在這兒了。”
景阿星這才抬起頭來，眼楮半睜著，眼尾還紅著，他扁了扁嘴︰“我今晚不走了，我就睡你這兒。”
玉珠怔了一下，以為他在說胡話。
可景阿星的表情竟認真起來，他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指著她身後的門︰
“這屋子有你在，我睡得著，回我那兒，我肯定又要醒，醒了我又要想你，想得睡不著，像昨晚一樣。”
他說得又慢又軟，帶著點委屈巴巴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往她心尖上戳。
玉珠臉熱起來，她知道他醉著，知道他說的是渾話，可她還是不爭氣地被這些渾話弄得心頭發酸。
她正想著怎麼把他勸回去，景阿星已經松開了她，搖搖晃晃地繞到她身後，要去推她的房門。
玉珠忙拉住他︰“景阿星，別鬧，你明日還要去見趙公子。”
景阿星回過頭來，看著她，那雙眼楮又黑又亮，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那你讓我進去坐坐，就坐坐，我保證不吵你，我……我那麼久沒見你了。”
他連“那麼久”都說出來了，明明昨日才見過，今日還一起逛了街。
玉珠看出來了，這人一喝多，腦子就只剩一根筋。
她若再攔著，他怕是要在這門口坐到天亮了。
她嘆了口氣，把他拉回來︰“進來坐，但不許再鬧了。”
景阿星一進她的屋子，整個人都變得規矩起來。
他扶著桌沿，慢吞吞地在繡墩上坐下，玉珠看他這模樣，心里那股子惱意也散了大半。
她給他倒了杯溫水，他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個干淨，又眼巴巴看著她，問︰“還有嗎？”
玉珠又倒了一杯，他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品著。
夜深了，外頭風聲漸起，窗欞輕輕響著，景阿星端著空杯子，眼楮卻一直追著她。
玉珠坐在不遠處的燈下，被他看得不自在，別過臉去，把幾上攤著的書慢慢合上。
景阿星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又像怕她趕他走，趕緊捂住嘴，只露出兩只眼楮望她。
玉珠看著他，終是沒忍心，說︰“你若困了，就在那邊矮榻上躺一躺吧。”
那是她平日里小憩的地方，不寬，但足夠一人蜷著。
景阿星听了，眼眶竟有點發潮，小聲問︰“真的可以嗎？”
玉珠點頭，他站起來，走到矮榻前，先回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不會反悔，才脫了靴子，慢慢躺下去，把臉埋進她鋪在榻上的一條薄褥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薄褥上全是她的氣息。
景阿星悶聲道︰“這里好香。”
玉珠紅了臉，轉身去把燈芯撥得小了些。
等她在床邊坐下時，景阿星已經側過身，面朝著她，眼楮閉著。
她听見他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玉珠，等我娶你，天天跟你一塊兒睡。”
玉珠瞬間滿臉發燙，怔怔盯著那盞微弱的燈，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過了許久，她抬手踫了踫自己滾燙的臉頰，心跳亂得一塌糊涂。
她輕輕吹滅燈火，坐回自己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