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上忽然响起三下轻叩，景阿星猛地往玉珠怀里缩，连牙关都咬紧了。
他攥着她的衣襟，气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别开门。”
玉珠抬手在他后脑上轻轻按了按，示意他别出声，然后朝门外应了一声：“采青？什么事？”
采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还带着雨夜的潮气：
“姑娘，赵公子那边让我来问一声，景公子是不是在你这儿？他人不在，赵公子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玉珠低头看了一眼缩在自己怀里、连头都不敢冒的景阿星，语气平稳地朝外道：
“他在我这儿，方才窗外有动静，他过来看看，你去跟赵公子说一声，今晚不必等他，让景公子在这边外间的矮榻上歇了，雨太大，来回跑反倒容易着凉。”
采青在外头应了一声，又迟疑了一瞬，到底没多问，只道：“那姑娘也早些歇息，我就去隔壁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又静下来，只剩下被子里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还没歇透的风雨。
景阿星慢慢从她怀里抬起头。
黑暗中他看不清玉珠的脸，可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点微光，隐隐约约地看清了她的眉眼。
她的头发散在枕上，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嘴唇离他不过半掌远。
他猛地别过脸去，后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他不动还好，这一动，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处不对劲了。
被子太薄了，两个人又贴得太近，那股暖意、那股药香、她浅浅的呼吸拂在他耳后，全搅在一起，像一把火从心口直往下烧。
他僵着身子想往后缩，可床就那么窄，他退无可退。
更要命的是，玉珠的腰就在他掌下，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他能摸到那截温软的曲线。
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又羞又急，连呼吸都不敢喘了。
玉珠起初没反应过来，可两个人挨得这样近，他身上的变化哪里藏得住。
她的脸慢慢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连颈窝都泛了粉。
她轻轻动了一下，想往旁边挪，景阿星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往后弹了一寸，差点滚下床去。
他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床缝里去。
玉珠看着他这副又慌又乱的模样，心里也羞得厉害，可更多的是心疼。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这个人，平日里再怎么野，在她面前从来都克己守礼。
如今这样，是他自己最不愿意的。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慢慢凑过去。
她抬起手，轻轻捧住他埋在枕头里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
景阿星被迫面对着她，眼睛闭得死紧，玉珠看着他，心里那点羞赧忽然被另一种更柔软的东西盖过去了。
她低下头，极轻极轻地，把唇贴在了他抿紧的嘴角上。
景阿星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回吻了她。
这个吻很轻，他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身侧，攥紧了被角，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再往前一步，也没有再动。
他只是在她的唇上，安安静静地待了很久。
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才慢慢分开。
他把额头抵在她肩窝里，闷声道：“我……我对不住你。”
玉珠没说话，只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被子拢得严严实实，外头的风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下去。
景阿星终于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搁在她身侧。
那一夜，两个人都没怎么睡着。
景阿星僵着身子躺了许久，直到身下那股燥热慢慢沉下去。
他不敢翻身，怕一动又碰到她。
可不动也不行，床太窄了，两人的肩膀始终贴在一处。
他听见玉珠的呼吸渐渐平了，以为她睡了，正想悄悄把手抽回来，却听见她极低地说了一句：“别僵着了，睡吧。”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点倦。
景阿星“嗯”了一声，慢慢放松了肩膀。
他没再说话，也不敢再动，只是把被角往她那边掖了掖。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玉珠的头轻轻靠了过来，抵在他肩窝里。
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他颈侧，像羽毛。
景阿星闭上眼，这一夜就是让他拿十年阳寿来换，他也肯。
天蒙蒙亮时，雨停了。
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景阿星先醒了，睁眼便看见玉珠睡在他身侧。
她侧着身子，头发散了一枕，脸色比平时红润了些，大约是昨夜被窝里暖了一夜的缘故。
她的手还搭在他小臂上，指尖微微蜷着。
景阿星低头看着那只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舍不得动，又怕她醒来发现两人这副模样会羞恼，只好屏着呼吸，一动不动地躺着。
玉珠慢慢睁开眼，两人的目光在晨光里撞上，她的耳尖先红了，慢慢把手从他臂上收回去，翻身坐了起来，背对着他理头发。
景阿星也坐起来，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睡、睡得好吗？”
玉珠嗯了一声，没回头。
景阿星便也跟着“嗯”了一声。
他下床穿鞋时，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我先回我那屋去，免得采青进来瞧见，不好看。”
玉珠点了点头。
景阿星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低头绾发，耳尖还红着。
他笑了笑，轻手轻脚地拉开门出去了。
客栈前厅备了早饭，赵平川一见他就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三圈。
景阿星被他看得发毛，低头猛喝粥。赵平川凑过来低声问：“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景阿星面不改色：“外间矮榻。”
赵平川“哦”了一声，拖得又长又意味深长。
正吃着，客栈掌柜从后头绕出来，手里提着个木头匣子，见了他们就陪笑道：“几位客官昨夜睡得可好？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动静？”
景阿星筷子一顿，掌柜便压低声音道：
“实不相瞒，前几日来了个行商，说要借小店后院卖什么辟邪珠、护身符，我没答应，他就到处使坏，夜里装神弄鬼地吓人，想逼我答应他。”
“昨晚他那屋子半夜就退了房，天不亮就跑了，几位要是夜里听见了什么，千万别放在心上，都是假的。”
赵平川听得直摇头，景阿星低着头，耳朵慢慢红了。
玉珠端着粥碗，面色如常：“原来是人为的。”
采青不明所以，还追问了几句。
景阿星恨不得把头埋进粥碗里去。
原来他昨晚被一个卖假货的吓得钻进人家姑娘怀里，还赖了一整夜。
他越想越臊，连脖子都红了，赵平川看他这样，笑得差点把粥喷出来。
玉珠放下碗，擦了擦唇角，目光轻飘飘地扫了景阿星一眼，什么也没说。
可她那一眼里，分明带着一丝没藏住的笑意。
景阿星看见了，耳根子更烫了。
可他心里又甜得不行，假的也好，真的也罢，总之昨晚，她抱了他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