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赵家的人来了，说要把人领回去办丧事，咱们的人拦了一下，可赵家拿着大理寺的文书，说案子未结之前，尸首暂存城外义庄。”
管事的继续说道，“小的也跟去看了，确实是义庄的人来抬的，放了门板，盖了白布，抬上车拉走了。”
沈父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玉珠说：“你先回屋去，这事我看着。”
玉珠应了一声，知道了父亲的意思，便转身往后院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
她心里有些乱，可没有折回去问，只加快步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飘着一股热腾腾的吃食香气。
桌上摆满了东西：一笼小包子，一碟酱肉，两个热腾腾的芝麻烧饼，一壶豆浆，还有一小碗馄饨，馄饨汤上还浮着切碎的葱花。
景阿星坐在窗边的矮凳上，一只手托着下巴，脸朝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听见门响，他猛地转过头来，脸上那点百无聊赖的神情一下子全散了，眼睛亮起来，站起来就朝她走：
“你去哪儿了？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屋里空荡荡的。”
“我又不能出去问人，怕被人看见，可我又怕你回来找不到我，就没敢走远，翻墙出去买了这些东西。你快来，还热着。”
他拉着她的袖子往桌边走，又把她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在旁边，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玉珠接过来，看了他一眼，见他的头发还乱着，外衫的扣子也系错了一个，显然是醒来之后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下就翻墙出去了。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景阿星说：“不知道你想吃哪样，就都买了点，你先吃，剩下的我包了。”
他说完就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看她。
玉珠低头吃了几口馄饨，馄饨皮薄馅大，汤是骨头熬的，鲜得很。
她吃了一会儿，放下勺子：“我早上去了大理寺。”
景阿星嚼东西的动作停了，玉珠把今天的事一样一样地说了。
赵家先到了，赵父拿了赵启明的信出来，说是遗书，赵启年似乎不知情，周大人收了册子，说要查沈赵两家，赵父把赵启明的死做成了棋子。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些：“可我回来的时候，赵启明的尸首已经被赵家的人抬走了，抬去城外义庄了。”
景阿星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问：“你觉得不对？”
玉珠点头：“赵启明如果真是自己吊死的，赵父为什么急着抬走？在大理寺没结案之前，尸首不该轻易动，除非他不想让人细看。”
景阿星皱起眉，想了一会儿，说：“你怀疑死的不是赵启明？”
玉珠说：“我不知道，可早上天还没亮透，又刚下过雨，门口雾气重，我站在门槛里头看的，离那横梁有几步远，他的脸朝着大门，低着头，脸被头发遮了一半，我只看见下巴和嘴。”
她顿了顿，又说，“赵启明那个人，最讲究体面，就算要死，也不会穿着中衣赤着脚吊在别人家门口。”
景阿星把手里半个包子搁回碟子里：
“那我们去看看。”
玉珠看了他一眼。
景阿星说：“城外义庄，我认识路，我去过一回，在城西十里亭边上，你方才不是说了肯定有破绽，我们去义庄，看看那具尸首到底是不是赵启明。”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吃好了咱们就去，不急这一会儿，你先把馄饨吃完。”
玉珠看了他一眼，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馄饨慢慢吃完了。
吃完之后，景阿星站起来要收拾桌子。
玉珠说：“放着吧，回来再收。”
景阿星说：“不行，回来馄饨汤该馊了。”
他把碗碟往托盘里一摞，端到外间去，又回来拿粗布擦桌子。
玉珠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说：“你后背的伤怎么样了？”
景阿星直起腰，扭了两下肩膀，说：“不疼了，大夫的药好使，昨晚睡了一觉，今早起来就结痂了。”
他说着，又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玉珠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凑近他右耳，说：“阿星你系错扣子了。”
景阿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果然第二颗扣子扣进了第三个扣眼里，领口歪着。
他嘿嘿笑了一声，伸手解开重新扣，玉珠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子，又把他的头发拨到耳后，她的手指碰到他左耳上的纱布时，动作轻了些。
景阿星偏过头来看她，笑着说：“不疼，真不疼了。”
玉珠嗯了一声，把手收回来。景阿星又凑近些，小声说：“你要是担心，回来再帮我看一眼，现在先办正事。”
玉珠点了点头，两人站起来，景阿星把短刀别在腰后，又把玉珠给他缠的那条腰带正了正。
玉珠披了件深色的外衫，把头发拢了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往城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