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十五分。
南太平洋，開曼群島，遠景生物離岸信托數據機房。
巨大的防彈玻璃幕牆外是蔚藍的加勒比海，而室內卻是一片壓抑的死寂。
周正邦陷在寬大的真皮輪椅里，原本熨燙得一絲不苟的定制西裝顯得有些空蕩蕩的，左半邊臉頰的肌肉正以一種極其細微的頻率不自主抽搐。
他的右手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輸液管連接著掛在旁邊的便攜泵，泵里流淌著深青色的xm系列鎮定劑。
“廢物。”
周正邦看著面前熄滅的衛星通訊屏幕，聲音低沉得像是在磨砂紙︰
“黑曼巴帶了整整兩個戰術分隊，連帶一套便攜式防空設備，在高架橋上讓人當野狗一樣給端了？”
站在輪椅側後方的一名短發女子低著頭，神色緊張︰
“高架橋市政地網遭到了超高壓短路襲擊，整台車隊的電子控制單元全燒了。黑曼巴隊長的信標在凌晨四點十七分徹底失聯，根據臨江內線傳來的消息，專案組已經在現場拉起了封鎖線。”
周正邦閉上眼楮，深深喘了兩口氣。
胸腔內傳來的絞痛讓他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失去了黑曼巴這道防火牆，沈墨和張正平手里的東西，隨時可能在今天晚上的閉門手術前引爆。
盛安的海外資金鏈已經被封死，他沒有退路了。
“用遠景生物的b級不記名信托賬戶，登錄深海公會。”
周正邦睜開眼，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鐵釘︰
“聯系毒蠍佣兵團的入境指揮部。”
短發女子連忙在操作台上打開一台加厚三防筆記本，輸入多層動態令牌，進入了一個通體漆黑、只有紅白兩色代碼跳動的暗網交互界面。
屏幕正中，浮現出一個正在倒計時的骷髏標靶。
深海公會，全球最大的灰色危機處理平台。
“周先生，毒蠍第一小隊的定金已經打過去了，但他們現在的報價翻了三倍。”
女子指著屏幕上閃爍的一串美元數字︰
“毒蠍隊長要求追加五百萬美金現匯，並且要求在雲棲山外圍建立重火力阻擊區。他們從邊境走私進來的第二梯隊，帶了四挺反器材狙擊步槍和兩套微型巡飛彈系統。”
“給他。”
周正邦沒有任何猶豫，枯瘦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重重一拍︰
“只要能在今晚十點前把陳牧的腦袋帶到我面前，把老瘋子當年的手記原件拿回來，我再給他追加兩百萬！”
暗網界面上，五百萬美金的懸賞指令瞬間生成。
紅色的絕殺令在深海公會的內部大廳里瘋狂刷新，數百個掛著不同國家Ip的匿名清道夫賬號迅速鎖定了這個天價懸賞。
然而，就在資金劃轉進度條跳動到百分之九十九的瞬間。
嘀——！
一聲極其刺耳的蜂鳴突然從筆記本音響里炸開。
原本漆黑冷硬的暗網操作界面驟然卡死，所有的紅色代碼在半秒鐘內扭曲變形。
緊接著，一只由粉色粗糙像素點拼湊出來的卡通貓咪，大搖大擺地佔據了整個屏幕的最中央。
貓咪嘴里還叼著一根正在冒煙的虛擬雪茄，頭頂緩緩彈出一行熒光綠的宋體大字︰
【開曼群島的網速挺快啊，老頭。】
短發女子臉色慘白，十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試圖強行切斷網絡連接︰“防火牆被擊穿了！對方直接繞過了動態洋蔥路由，正在逆向擦除我們的底層權限！”
……
與此同時，臨江市老城南地下安全屋。
甦小晚盤腿坐在電競椅上，嘴里嚼著草莓味泡泡糖，兩條光溜溜的白腿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她面前的三塊顯示屏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下傾瀉。
“加錢？在姑奶奶的地盤上拼網速，先把你們開曼母公司的混幣池服務器抵押出來！”
甦小晚吹爆嘴里的泡泡，啪的一聲脆響，雙手十指在機械鍵盤上拉出一片殘影。
她的嘴角扯開一個囂張的弧度，指尖直接砸在小鍵盤的回車鍵上︰
“老娘當年被你們盛安當活體人臉識別數據庫折騰了整整半年，今天不把你們的服務器底褲扒干淨，我都對不起我掉的這把頭發！”
隨著最後一道死鎖代碼強行注入。
遠在南太平洋的遠景生物數據服務器內，上千個負責洗錢交易的虛擬節點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深海公會的支付網關在遭遇大流量代碼對沖後，觸發了底層的防黑客熔斷機制。
周正邦剛剛調撥的那筆五百萬美金定金，連同遠景生物名下的全部離岸流動資金，被硬生生卡在爭議隔離資金池里，動彈不得。
“搞定！”
甦小晚一把抓起桌上的冰鎮可樂灌了一大口，扭頭沖著正在整理器械的陳牧喊道︰
“陳牧！周正邦在暗網買凶的錢被我全部凍死在公會資金池里了！那幫要錢不要命的雇佣兵拿不到尾款，行動至少得推遲兩個小時！”
安全屋另一側。
陳牧正拿著一瓶無水乙醇，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超聲微型骨刀的鈦合金手柄。
听到甦小晚的話，他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毒蠍的人不是正規軍，他們不會等資金解凍。”
陳牧將骨刀卡進防爆手提箱的卡槽內，發出 噠一聲輕響︰
“定金只要付了一半，他們的第二梯隊就已經在路上了。”
林清禾坐在一旁，手中的萬寶龍鋼筆在雲棲山地形圖上畫了一個紅圈︰
“毒蠍如果拿不到後續資金，只會選擇最極端的方式速戰速決。他們入境攜帶的單兵重武器，足以在三分鐘內把雲棲山療養院的主樓炸成廢墟。”
陳牧合上防爆箱，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表。
下午三點整。
距離盛安宣布的閉門公開手術，還剩最後七個小時。
“他們進不去主樓。”
陳牧提起箱子，風衣下擺在空氣中掠過一道冷硬的線條︰
“趙海生的十二台重型渣土車已經封住了進山的主干道，毒蠍想進去，只能走後山懸崖。”
還沒等他的話音落地，甦小晚面前原本恢復平靜的監控屏幕突然劇烈閃爍起來。
代表臨江市無線電監測網的三維地圖上，雲棲山區域的三個大型民用通信基站圖標，在同一秒鐘內齊刷刷變成了灰黑色。
緊接著，整個雲棲山方圓十公里的地理區域，所有民用無線電信號被一股強大的外部高頻電磁波粗暴碾碎。
甦小晚嘴里的可樂險些噴出來，她一把抓起耳機按在耳朵上，听到的只有一片刺耳的白噪音。
“陳牧！出事了！”
甦小晚扯下耳機，臉色有些難看︰
“雲棲山周邊的三座民用基站遭遇物理切斷！整座山峰的對外通訊全部斷絕！”
安全屋內的光線似乎在這一刻暗了下來。
周正邦根本沒有等待暗網資金的結算。
那支被稱為毒蠍的重裝佣兵團，已經動用了軍規級的全頻段無線電屏蔽車，將整座雲棲山徹底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陳牧站在原地，手掌在冰冷的金屬箱把手上微微握緊。
風衣左側內襯里，那枚記錄著三百余位受害者名單的鈦合金微縮膠卷，正緊貼著他的胸膛。
“出發。”
陳牧推開地下安全屋的鐵門，外頭陰沉的天光瞬間傾瀉在他冷冽的面孔上︰
“帶上破拆工具，我們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