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零五分。
省立第一医院，地下负二层重症急救转运通道。
厚重的防火卷帘门前，停着两辆通体喷涂着急救红十字标识的重症监护救护车。
排气管冒着白色的尾气，发动机在地下空间里发出低沉平稳的怠速声。
然而在通道尽头的坡道出口处，八辆纯黑色的全尺寸防弹SUV横七竖八地停成两排，把通往地面的主干道堵得严丝合缝。
三十多名身穿深黑色战术服、佩戴防暴头盔的安保人员散在四周，手里握着高压电击枪和特种破拆器，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每一个从电梯里运出来的转运平车。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领口别着联合医药徽章的平头男人站在车顶前，手里捏着对讲机，语气森冷：
“把所有出库车辆的通行权限全部降级，无论是不是医院正规救护车，一律破窗核验人脸。”
“二十八楼的老不死只要没拉去火葬场，就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座城市。”
此时，在靠墙的一辆高顶奔驰急救车内。
车厢内部挂满了便携式血氧仪和微量注射泵，老院长顾长青躺在加固担架上，鼻腔里吸着低流量纯氧，神志已经完全恢复了清醒。
林清禾坐在担架旁，手里拿着那只黑色公文箱，目光透过贴了单向防爆膜的车窗，冷静地观察着外面堵路的越野车阵。
“前杠装了重型防撞钢梁，车身经过b6级防弹强化。”
林清禾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陈牧：
“单靠这辆救护车的马力，根本冲不开这种吨位的封锁线，一旦被卡在坡道上，他们三十秒内就能把车窗全部打碎。”
驾驶座上，陈牧已经脱掉了白大褂，换回了那件笔挺的黑色定制风衣。
他戴着薄皮手套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仪表盘上方吸附着一部加固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省城复杂的三维高精地图。
蓝牙耳机里，苏小晚嚼泡泡糖的声音带着键盘敲击的噼啪声传了出来：
“报告老板！联合医药这帮孙子用的是地方应急通道的内部屏蔽车，不过他们忘了，省城交管局的底层信号控制中心，用的是十五年前老市政改建留下的模拟中继线路！”
啪的一声脆响，苏小晚在耳机那头吹破了泡泡糖：
“给我五秒钟，我把整个省城十二条主干道全部切换为特级器官转运极速绿波！”
“走起！让这帮土鳖追救护车的尾气去吧！”
电脑屏幕上，原本纵横交错的红黄色拥堵路网，瞬间被一道亮绿色的动态光带彻底贯穿！
“抓紧扶手。”
陈牧吐出四个字，右手猛地将自动挡杆拉进低速四驱模式，左脚踩死刹车，右脚油门直接轰到底！
轰——！
重型柴油发动机爆发出沉闷狂暴的咆哮声，双后轮在环氧地坪漆上剧烈空转，摩擦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挡在前面的联合医药指挥官察觉到异样，脸色骤变，指着救护车厉声大喊：
“拦住它！开枪打轮胎！”
咔嚓！
陈牧松开手刹，救护车像一头出笼的钢铁巨兽，顺着地下车库的平直通道狂暴冲刺！
在车头即将撞上第一辆黑色SUV的千钧一发之际，陈牧没有减速，反而将方向盘向左猛打半圈，车身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贴着地下立柱的边缘滑过，车尾重重摆在最右侧SUV的薄弱后轮轴上！
砰的一声金属撕裂巨响！
重达两吨半的SUV硬生生被这股横向冲击力撞得横移出三米，在原本密不透风的封锁线上生生撕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缺口！
救护车车头防撞梁带着刺耳的刮擦声，直接撞碎了通道口收费处的黄色金属道闸，呼啸着冲上了地面的环城辅道！
“追！全给我追上去！”
后方的黑色SUV车队疯狂掉头，刺耳的警报器撕裂了下午宁静的街道，八辆越野车油门踩死，疯狂地咬在救护车的尾灯后方。
两分钟后，车辆冲入省城最繁忙的迎宾大道。
正是晚高峰的前夕，双向八车道上车流如织，黑压压的私家车将各个路口塞得水泄不通。
然而就在救护车车头接近第一个十字路口的瞬间，原本倒计时还有四十秒的红灯骤然熄灭，清一色的纯绿通行指示灯瞬间亮起！
道路两侧的智能分流道闸自动向外滑开，硬生生在密集的车流中让出了一条无障碍紧急车道！
救护车以一百一十公里的时速呼啸而过。
而在它后方不到两百米处，当八辆黑色越野车试图硬闯路口的刹那，原本亮绿的指示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全部变成了刺目的红灯！
两侧被压抑已久的重型水泥搅拌车和公交车顺着绿灯轰然起步，瞬间横亘在路口正中央，将整条追击路线堵得水泄不通！
对讲机里传来苏小晚得意洋洋的笑声：
“老板，这招叫天网关门打狗，跨江大桥引桥的红绿灯我也改了，他们今晚就在桥上吹西北风吧！”
车厢内部渐渐平稳下来，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闹市迅速切换成高架桥上开阔的江景。
陈牧将车速压在八十公里巡航，伸手摘下了耳机。
车厢后方，顾长青老院长在林清禾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
老人的目光穿过风衣下摆，落在那只装着母体芯片的铅盒上，浑浊的眼眶里渐渐泛起一抹湿润的微红。
“当年……盛安天使基金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境外三家离岸生物托拉斯联合注资的。”
老院长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
“他们要找的从来不是什么广谱抗癌药，他们要的是能够定向破坏特定人群免疫系统的生物基因靶点。”
“我和你师父徐天成发现了他们篡改的三期临床数据，想要向上面实名举报，结果……他被关进了疯人院，我被这帮人用慢性毒药软禁在特需病房整整十五年。”
林清禾翻开手中的法务底册，手里的万宝龙钢笔在纸页上迅速记录下一串串跨国离岸基金的原始代码。
老院长伸出颤抖的手，穿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紧紧抓住了陈牧搭在挡杆上的右手手背。
老人的指甲深深陷进皮革手套的纹路里，泪水终于从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苍老面孔上滑落下来：
“师侄，你师父当年没走完的路，今天全系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陈牧开着车，目光平视着前方夕阳下一望无际的跨江大桥，嘴角微微动了动：
“顾院长，别把话说得那么沉重。”
陈牧抬手敲了敲方向盘中间的喇叭按钮，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是个拿钱办事的劫匪。收了您两百万，把您活着送出省城，是我这单生意的基本职业道德。”
救护车穿过大桥的最后一座斜拉索塔，迎着天际线上渐沉的红日，向着临江的方向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