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国际会议中心主会场。
下午一点，两层挑高的穹顶水晶吊灯全数点亮，暖黄的光束打在真皮软包墙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古龙水、雪茄烟草与刚开瓶的黑皮诺红酒香气。
主讲台后方，是一块宽达三十米的巨型环状超清显示屏。
屏幕正中央跳动着一组猩红色的数字倒计时：48:00:00。
会场四周每隔五米就站着一名穿深色西装的安保人员。
这些安保身材魁梧，耳廓里塞着防干扰骨传导耳机，腰间鼓鼓囊囊，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通道。
他们来自境外顶级的铁水防务公司，入场前已经用便携式频谱仪对整栋建筑完成了三次扫频，所有未经报备的无线电频段全被大功率干扰器压制得死死的。
台下第一排，坐着来自华尔街与欧陆七家顶级医疗投资基金的亚太区合伙人。
周正邦穿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定制西服，腕间缠着那串包浆温润的沉香佛珠，金丝眼镜后的面容红光满面，全然看不出半点重疾缠身的虚弱。
他手里捏着一支高频激光笔，步履稳健地走上主讲台。
“各位同仁，各位尊贵的投资伙伴。”
周正邦的声音通过八组高保真线阵列音响传遍会场，低沉而充满感染力：
“在过去五年里，全球恶性胶质瘤的新发病例以每年百分之八的速度递增，平均中位生存期不足十四个月。这是一个被现代医学判了死刑的领域，也是摆在全人类面前最残酷的黑洞。”
他按动激光笔，身后的大屏幕瞬间切换成一张复杂的分子靶向结构图与多中心临床三期数据表。
“但今天，盛安医药可以负责任地向全世界宣告，我们自主研发的‘盛安一号’特异性靶向诱导剂，在三期临床中实现了百分之八十七点六的病灶完全缓解率。”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几名外籍投资人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斜。
“这意味着什么？”
周正邦微笑着张开双臂，镜片反射着大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
“这意味着千亿美元级别的无竞争蓝海市场。后天上午九点，我们将在这里举行全球首发仪式，同步开启首轮两百亿股权融资。人类攻克神经系统绝症的丰碑上，将刻下在座每一个人的名字。”
啪！啪！啪！
主投资人席位上，摩根医疗亚洲区执行总裁率先站起身鼓掌。
紧接着，清脆的掌声连成一片，在空旷奢华的会场大厅内激烈回荡，香槟杯碰撞的脆响与闪光灯的白芒交织在一起。
周正邦微微欠身致意，眼底满是傲然。
盛安集团的四名副总裁围拢上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满了刚拟定好的保密增资协议。
“周董，瑞银和淡马锡的代表刚才在休息室追问，能不能在公开发布会之前，把优先认购额度从三十亿提升到五十亿？”
一名副总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谄媚：
“他们愿意在基准估值上再溢价百分之二十，只要能锁定前三年的全球分销优先权。”
周正邦端起侍者送上来的红酒杯，轻轻摇晃着暗红色的酒液：
“告诉他们，规矩不能破。盛安现在不缺钱，缺的是能帮我们在海外拿到FdA绿色通道的硬门阀。想要额度，拿欧美的准入批文来换。”
“明白，我这就去回复他们。”
副总裁点头哈腰地退下。
周正邦缓步走到主讲台侧方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的临江新城。
一名身穿黑色风衣、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悄然走近，在距离周正邦半米处停下脚步。
这是周正邦的私人特使兼安保主管，代号蝰蛇。
“市局那边有什么动静？”
周正邦看着窗外，头也不回地抿了一口红酒。
“陆修平带人查了中院的地下档案库。”
蝰蛇的声音低沉沙哑：
“魏副院长那边没顶住，纪检组下了协助函，陆修平把十五年前徐天成那个案子的底稿全抄走了。”
周正邦捏着高脚杯的手指稳如磐石，连红酒的水面都没有泛起一丝褶皱。
“抄走又能怎样？”
周正邦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
“一份泛黄的过期底稿，没有当年的实验原始盘，没有活体比对数据，主审法官沈墨现在连自己早饭吃什么都记不清，他陆修平拿什么去立案？”
“可是周董，老K昨晚在家属区失手了。”
蝰蛇眉头微皱，补充了一句：
“银色面包车进场，动作太干净，把沈墨接走的人绝对是职业老手。我们怀疑，是那个自称劫匪的陈牧插手了。”
周正邦手腕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戾气，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睥睨一切的从容。
“陈牧？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地下绑匪而已。”
周正邦转过身，抬手指了指四周戒备森严的安保阵列，以及头顶正在全负荷运转的电磁屏蔽基站：
“这里是国际会议中心，全场部署了四层物理安防，省厅特警和私人防务公司把每个下水管道都焊死了。信号屏蔽器连军用卫星波段都能切断，他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周正邦凑近蝰蛇，压低声音耳语：
“警方查不到我头上。只要后天发布会一开，百亿资金进账，我就是全省的座上宾，是攻克癌症的商界领袖。到时候大势所趋，谁也动不了我！”
“明白，我会增派两倍人手盯死所有弱电井。”
蝰蛇低头应诺，迅速隐入侧方通道。
周正邦整了整领结，重新迈开步子，满脸慈祥微笑地走向那些端着酒杯等候已久的外国财阀代表。
整个大厅再次被推杯换盏的欢笑声淹没。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主讲台后方那台庞大的主信号调制解调器机柜底部，在一排密密麻麻的光纤跳线之间，正挂着一枚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吸附装置。
装置外壳上，贴着一张极小的粉色像素猫咪贴纸。
微弱的绿色指示灯以每秒八次的频率极快闪烁，悄无声息地将整座大楼内部的视频交换矩阵和电磁监控节点全部打通。
与此同时。
距离主会场两百米开外的地下管廊消防控制箱前。
一把看似普通的铜制挂锁静静挂在箱门上。
锁芯内部的机械弹子缝隙里，正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特殊冷香的乳白色特种润滑脂。
那是陈牧专用的无痕开锁介质。
......
老城区油车巷二十七号，修表铺地下密室。
排风扇发出沉闷的低吼。
苏小晚嘴里嚼着泡泡糖，两只小腿在转椅上晃晃悠悠，双手在分屏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搞定！”
苏小晚猛地一拍空格键，主显示屏上瞬间弹出了临江国际会议中心的完整三维安防拓扑图。
三十二路高清内部监控画面如瀑布般整齐排开，周正邦举杯演讲的高清特写赫然挂在中央大屏上。
“牧哥，周正邦那老王八蛋把会场搞得跟铁桶一样。”
苏小晚抓起手边的草莓味汽水灌了一大口，指着屏幕上的红色信号源：
“铁水防务架了六台全频段电磁压制车，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国际会议中心的消防联动系统用的是十年前的老式模拟光纤，根本不走外围无线网关。我的嗅探插件已经通过消防中继箱挂进去了，全球直播的推流主服务器地址，现在归我们管！”
林清禾坐在一旁，翻看着盛安集团刚刚发布的招股书，神情冷冽：
“两百亿增资扩股，十五家国际对冲基金托底。周正邦这是想用资本的体量强行逼退司法审查。”
陈牧站在工作台前，正用镊子仔细夹起一枚直径不到一毫米的微型齿轮，稳稳安放在拆解开的机械引信内部。
他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动作精准而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两百亿是他的绞索。”
陈牧将引信底壳扣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他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骨头断得越碎。”
苏小晚看着屏幕上周正邦志得意满的脸，忍不住嘿嘿一笑，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到时候全网几千万人看着他加冕，大屏幕突然切出他亲手给自己女儿下毒的病理报告......啧啧，这场面想想都刺激。”
陈牧放下工具，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小晚，锁定中院家属区十二号楼周边的巡逻盲区。”
陈牧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定制风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现在，该去接我们的人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