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
云栖山深处的盛安数据终端机房内，空调冷风呼呼吹着，将室内温度压在恒定的十六度。
机房正中央，一个穿着连帽衫、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正窝在人体工学椅里。
他的代号叫灰狐，盛安集团暗中供养了八年的首席安全顾问，黑客圈子里悬赏排名前三的顶级红客转黑客。
面前的六块曲面显示屏泛着幽绿色的代码瀑布。
“中院那帮老头子的信息化管理就是一堆破烂。”
灰狐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香烟，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出急促清脆的声响。
“二十年前的档案流转系统，用的居然还是基于老版Linux魔改的内网协议。”
“当年张副院长留下的003号管理员后门，连密码都没改过。”
屏幕上，一个绿色的进度条正在飞速推进。
【目标：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特藏档案数据库】
【目录：/Archive/2009/civil/0147/】
【操作指令：强制物理覆写并擦除校验块】
【当前进度：38%......39%......40%......】
“周董交代了，今晚八点前，必须把十五年前徐天成那个案子的底层电子镜像全部格式化。”
站在灰狐身后的一个黑西装保镖低声催促。
“陆修平那边带着最高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一旦他们从中院内网调取当年的合议庭电子底稿，周董所有的资产转移链条都会被顺藤摸瓜查出来。”
灰狐嗤笑一声，吐掉了嘴里的烟头。
“放心，中院信息中心那帮废物现在都在食堂吃晚饭呢。”
“他们的防火墙就是层糊窗户的报纸，我已经拿到了根目录的超级写入权限，再过五分钟，连他们服务器硬盘底层的磁道都会被随机乱码填满，神仙下凡也恢复不了。”
进度条跳到了41%。
然而，就在数字跳到42%的瞬间，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粉色对话框。
那是一个极其卡通的猫咪摇尾巴动态图。
紧接着，灰狐的机械键盘突然失去了响应，光标在屏幕正中央死死定住，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灰狐的动作猛然一滞，手指重重在回车键上砸了几下。
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
灰狐的脸色彻底变了。
屏幕上的代码瀑布在这一秒完全静止，随后，所有显示屏同时闪烁出一片刺眼的亮粉色！
那只卡通猫咪突然在屏幕正中张开大嘴，弹出一行大号加粗的黑体字：
“抓到一只偷鸡摸狗的臭狐狸。”
地下防空洞机房内。
苏小晚盘腿坐在电竞椅上，嘴里嚼着草莓味的泡泡糖，吹出一个大大的粉色泡泡，然后啪的一声在嘴唇上炸开。
她的面前摆着三块屏幕，手指在两台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哎哟喂，我还当盛安请了什么国际大牛呢。”
苏小晚咬着嘴唇，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里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
“拿着十五年前老掉牙的缓冲区溢出漏洞跑来偷家？你当老娘这几天在市中院弱电箱里埋的模拟光纤旁路是用来当摆设的？”
苏小晚右手的食指猛地在小键盘的加号键上一敲。
“敢在姑奶奶面前刷单，送你全套硬件熔断套餐！”
云栖山机房内。
灰狐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冷汗瞬间顺着后脖颈淌了下来。
原本正在执行擦除指令的进度条不仅彻底倒退，反而在屏幕正中央出现了一个黑底红字的逆向数据回流通道！
【检测到未知外挂信令介入！】
【中院内部消防中继旁路激活！】
【反向数据注入中......协议类型：高频过载测试脉冲！】
“操！物理旁路！有人在硬件层接入了跳线！”
灰狐尖叫起来，伸手就要去拔主控服务器的电源插头。
“快断电！这是硬件级反噬木马！她在利用电网逆变回路给主板电容强行升压！”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插头。
机柜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电容啸叫声！
滋滋滋——
嘭！嘭！嘭！
三声沉闷的炸裂声从服务器机柜内部轰然炸响！
浓烈的焦糊味伴随着刺鼻的氯丁橡胶烧焦气味喷涌而出，机柜顶部的散热风扇瞬间卡死，冒出大股浓黑的烟雾。
主控机房的三相交流电空开砰的一声跳闸，整个房间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应急照明灯惨白的红光。
灰狐面前的六块曲面屏幕同时黑屏，机箱内部的散热铜管被烧得通红，发出金属冷却时的细微噼啪声。
“主板电容全爆了......物理熔断......”
灰狐瘫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不受控制地发抖，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中院的原始案卷……一点都没删掉，反而把咱们的核心网关给烧穿了……”
保镖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灰狐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眼神冰冷如刀。
“你说什么？周董要的证据没销毁？！”
灰狐咽了口唾沫，指着冒烟的服务器机柜，声音发颤。
“对方不仅保全了中院底层的原始镜像，还利用反向信令把咱们这台跳板机的物理地址全给反向锁定了……”
“不过……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灰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指着旁边一台靠独立电池供电的便携手提电脑。
在那台电脑的屏幕上，一张临江市老城区的电磁辐射热力图正在飞速缩放。
“刚才她强行升压过载的时候，发信功率超过了三十千瓦！”
灰狐指着地图上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圆圈，语速极快。
“信号源不在中院内部！她在老城区城东旧家属区和防空洞交界的那一片！扇区半径不超过八百米！”
保镖把灰狐扔回椅子上，掏出加密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黑曼巴队长。”
保镖的声音低沉冷酷。
“老鼠的位置锁定了，在城东防空洞扇区。”
“带上家伙，周董有令，一个活口都不要留，连人带硬盘，彻底抹干净。”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战术枪栓拉动的脆响。
“收到。”
晚上七点四十分。
盛安集团总部大厦地下四层。
原本属于特勤安保专用的卷帘门无声地升起。
三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牌照的厢式改装面包车缓缓滑出车位。
车轮压过地下车库潮湿的环氧地坪，发出低沉的抓地声。
车窗全部贴着最高规格的单向防爆膜，透过漆黑的玻璃，隐约能看到车厢内部塞满了重型防暴破拆工具、战术背心，以及军规级铝热剂燃烧弹的暗绿色包装箱。
车灯划破地下通道的黑暗，三辆面包车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临江市晚高峰汹涌的车流中，径直向着城东防空洞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