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萬里，乘風而行，直下看山河。
下定決心後，三人便不再拖沓，即刻朝古仙域的方向進發。
橫渡虛空之際，他們又談論起先前的話題。
“....沒想到，凌九霄還加入過聖門。”
沈雲語氣古怪，心中忍不住感慨︰‘這廝怎麼老逮著一個人薅羊毛？莫非他那身修為，真是靠吃軟飯攢出來的？’
念頭百轉千回，面上卻不動聲色，他可不想因這番無厘頭的想法，讓氣氛再度降至冰點。
沐寒鈺自不知他心中所想。
此刻她目光飄遠，沉聲解釋道︰“雖說聖門已分崩離析，但尚有三位太上長老存世。這些年來，他們一直在尋覓聖女人選，妄圖召喚司命女帝重歸仙界。”
說到這里，她忽地駐足，深深地看了沈卿若一眼︰“所以，絕不能暴露你的體質。否則那些老古董定會傾巢而出，哪怕掀翻諸天萬界，也要將你擄回神教。”
此言一出，沈卿若心頭猛地一緊，俏臉上寫滿了抗拒。
對于所謂的聖女之位，她沒有半點興趣，可听沐寒鈺的意思，那幾位老古董的修為似乎極為恐怖。
她很怕因為自己，讓沈雲再次身陷險境。
“放心。”
沈雲握緊她微涼的小手，淡然道︰“當年聖門全盛時期，她們都只能落荒而逃，如今還能翻出什麼風浪？”
連無生界他都敢惹，又豈會在意這群舊時代的殘黨？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那三位老古董再厲害，還能厲害得過寂滅仙王不成？更何況，有他的陣道手段封鎖氣機，短時間內，無人能察覺沈卿若的體質奧秘。
等秘密泄露的那一天，他早已修成五氣朝元，到時候，誰收拾誰還不一定。
感受著那份無與倫比的自信，沈卿若懸著的心終于安定下來，柔聲道︰“沐姐姐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一路風雨走來，她見證了沈雲太多的奇跡，這一次，也絕不會例外。
“....”
沐寒鈺張了張嘴，看著他們琴瑟和鳴的樣子，一時語塞，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
‘罷了，若那幾位長老真要現身，我就亮明身份，大不了.....再回聖門走一遭便是。’
想通了關節，她心緒漸平，面色重歸冷靜。
可就在此時——
沈雲忽然傳音，問了一個她猝不及防的問題︰“凌九霄，是那個‘遁去的一’嗎？”
話音落下的剎那，沐寒鈺身形狠狠一震，剛剛平復的心湖再次巨浪滔天。
她悄然瞥向沈雲，撞見對方認真的眼神，意識到方才並非錯覺。
“也是，痕跡如此明顯，以他的洞察力，又怎會猜不到我的身份？’
沐寒鈺自嘲一笑，明白隱瞞已無意義，索性直言道︰“關于凌九霄，我只知他出身雲蒼界，于命運之道天賦異稟，深受幾位長老器重，曾被內定為未來左使.....”
說到這里，她眉梢微蹙，露出一絲疑惑︰“不過，你方才的話，怎麼只說了一半？”
“嗯？！”
沈雲正暗自思考，突然听到這句反問，心神劇震︰“一半？難道她沒听清？還是我說得太籠統了？’
他沒有多想，再次凝聚神念，一字一頓問道︰“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凌九霄，與那‘遁去的一’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聯系？”
話音落下，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沐寒鈺神情如常，一雙美眸靜靜注視著他，專注而認真，仿佛在等待他將問題“說完”。
轟！！
剎那間，沈雲只覺心神狂震，思緒如遭雷擊。
他終于洞悉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關鍵——
在這個世界上，竟存在某種偉力，能讓這位仙尊轉世，也听不到那四個字眼！
“竟有如此修為之人....”
沈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心緒，向沐寒鈺歉然一笑︰“抱歉，方才有些精神恍惚，竟忘了要問什麼了。待日後我想起來，再向姑娘請教吧。”
“真是個怪人。”
沐寒鈺蹙了蹙眉，見他前言不搭後語，不禁暗自腹誹。
但她也未深究，只當沈雲思慮過重，就像凡間那些絕代謀士，偶爾也會發生這種情況。
“讓他自己去煩惱吧。”
沐寒鈺輕輕搖頭，轉身拉住沈卿若柔嫩的小手，聊起了這三年的奇聞異事。
一時間，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雲海之間，為這枯燥的旅途增添了幾分暖意。
然而，沈雲的眼底卻依舊沉凝，深邃得可怕。
至此，他已可以斷定︰即便用神念傳達，沐寒鈺也絕對听不到那四個字！
“斬斷因果，不可追尋！”
一句古老的讖語，如暮鼓晨鐘，驟然在心頭炸響。
若他所料不錯，唯有大衍神尊親自出手，才能將凌九霄的一切過往、乃至命格真名，從命運長河中徹底抹去，不可追尋、不可提及。
“如此逆天神通，不愧為古往今來第一人。”
沈雲眼底精光流轉，暗自驚嘆。
正因他修成了命運天書，方能領略到這個境界的冰山一角——那是超越了六感，連阿賴耶識都能蒙蔽的通天手段。
即便強如沐寒鈺，在此等偉力面前，亦如盲者摸象。
“不過，倒也並非全無收獲。”
沈雲唇角微揚，智珠在握︰“我的猜測沒錯，大衍神尊留下的密藏，不過是凌九霄的一場試煉罷了。”
至此，那草蛇灰線、萬古為棋的布局，他已了然于心。
......
就在這一念通達、萬千因果相連的剎那。
嗡！
一點靈光自眉心深處升騰而起，如啟明之星，劃破了混沌的黑夜。
沈雲福至心靈，瞬間進入物我兩忘的悟道妙境。
他運轉命運之力，白衣狂舞，大袖朝著不滅靈光隔空一揮！
轟！！
在全場驚愕的目光中，一條奔騰不息的古老長河，竟跨越無盡時空維度，向著九天倒卷而上。
每一朵浪花，都倒映著一個大千世界的破滅與新生，生生不息，無始無終！
“道無道、非常道！”
沈雲雙眸緊閉，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話音落下，整條命運長河驟然收縮，無盡法則隨之凝聚，化作一道難以言喻的仙光。
那仿佛是橫跨諸天的永恆神橋，又似貫穿兩界的太古天路，卻比兩者還要偉大無數倍。
“那是....道！”
沐寒鈺聲音發顫，整個人倒退數步，一向清冷的絕美面容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駭。
“近乎于道罷了。”
沈雲緩緩睜開雙眸，臉上無喜無悲，仿佛水到渠成般自然。
嗡！
只見他隨手一招，那道命運仙光便如游子歸家，發出一聲浩大天音，歡快地沒入掌心之中。
見到那風輕雲淡的一幕，沐寒鈺心中百感交集，一時竟無言以對。
縱觀古今長河，能將命運天書修至近乎于道的，唯有兩人。
其中一位，無需贅述；
另外一人，正是聖門誓死追隨、視為精神圖騰的司命女帝。
而眼前的沈雲，竟以‘百歲低齡’，便追上了那兩位傳說的腳步。
她還能說什麼？
這樣的蓋世人物，還需要她去操心嗎？
“凌九霄惹到了你，怕是腸子都悔青了。”
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感嘆。
沐寒鈺搖了搖頭，原以為終生無望的血仇，在沈雲挺拔如山的背影前，似乎已看到勝利的曙光。
明亮且璀璨！
......
..
接下來的旅途，漫長卻不枯燥。
沈雲此次臨陣突破，不僅令命運之道突飛猛進，更將原本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就連平日冷冰冰的沐寒鈺，心弦也徹底放松，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
三人步履從容，談笑風生，與下方的死寂荒原，形成了鮮明對比。
嘩——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清風撲面而來，宛如神靈之手，吹散了漫天陰霾。
歷經日夜兼程，他們終于穿過了無垠荒原。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方懸浮于星光之中的神秘仙土，如夢似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仙古戰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