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本是一場生命層次的蛻變。
譬如地蛇，褪去凡胎血肉，洗盡凡塵污垢，一朝化作四海蛟龍——這就是最直觀的生命躍遷。
而在沈雲眼中，姬玄空的真靈實在太過脆弱，不過幾根朽木搭就的架子，如何承載萬鈞神鼎？
簡而言之，此子根基太差，連自己的百分之一都不如，縱有千萬造化加身，也絕對達不到神主的層次。
“也罷，總歸也有些收獲。”
沈雲屈指一彈，將混元聖錄還給無名，沒有半分貪戀。
這灑脫的姿態，看得滿朝文武暗自心驚，嘆服不已。
“如此重寶，竟棄之如敝履，真不愧是天尊！”
要知道，這可是真正的混沌神器，器身更銘刻有一篇先天聖法，價值無可估量。
就拿後世舉例，縱觀諸天神器榜，只有命運天書銘刻了大道神通，也正因如此，它才能毫無爭議的位列第一，無可撼動。
“前輩，您不僅救我性命，還揪出了這位罪魁，在下實在無以為報，這《混元聖錄》還請您收下。”
無名連連推拒，執意要將神器贈予沈雲，以此償還大恩。
“不必，此物于我無用。”
沈雲語氣淡然，卻自帶一種難以言語的威嚴，令人無從抗拒︰“今後好生修煉，莫要讓仇恨屏蔽了心智，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嗡！！
此言一出，無名怔立當場，腦海中似有驚雷炸響。
听著那滿懷勉勵的聲音，這位堅毅青年眼眶通紅，竟有種想大哭一場的沖動。
他嗓音顫抖，躬身一拜到底︰“前輩放心，晚輩定當謹記教誨！”
善與惡，只在一念思量。
在大起大落的變故面前，人最容易迷失本心，從此走上一條不歸路。
比如那姬玄空，追尋力量本沒有錯，可他卻自恃聰明，沉溺于陰謀算計，根基修得一塌糊涂，白白浪費了大好天賦。
即便今日沈雲不出手，他大概率也就止步武皇，成就遠不如他的師父。
然而對此，姬玄空自然很不服氣。
他冷笑一聲，當場譏諷道︰“大道爭鋒，不進則退，這小子就是因為假惺惺的善良，才淪落到今日的地步。”
听聞此言，滿朝重臣直皺眉頭，雖心中不完全認可，卻也沒有當場反駁。
正如對方所言，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不帶鋒芒的善良，注定淪為被人利用的棋子。
這群在宦海沉浮多年的宿老，自然深諳此理。
“朽木不可雕也。”
沈雲長身而起，俯瞰著自命不凡的姬玄空，淡淡開口︰“看得出來，你很不服氣....這樣，本尊只用武宗修為，你若能接下三招，我便放過你那第二化身，如何？”
轟！！
全場如遭天雷轟頂，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此時無聲勝有聲。
區區武宗修為，跨越一整個大境界，打敗身為絕頂天驕的姬玄空？！
若非這話出自沈雲之口，只怕當場就會引來群嘲，當成是哪來的瘋子。
這已不是簡單的離譜了，而是天方夜譚、痴人說夢，好比一只小貓揚言要擊殺猛虎，任誰听了都不會信。
唯獨當事人姬玄空，臉色卻猛地一變，暗自心驚︰“他知道我修成了第二化身？此事我連玉音都未透露，他究竟是如何發現的？”
當初血洗縹緲仙宗，他一時失手讓無名勝逃出生天，釀出後續一連串變故。
此事他一直記在心里，故而得到《混元聖錄》後，立刻就開始學習這門秘術，終于在近日略有所得。
本想當成逃命底牌，卻萬萬沒想到，沈雲早已看破一切，甚至直接拿來當做賭注。
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正如冰冷毒蛇般，開始啃噬他那顆驕傲的心。
.....
“開始吧！”
正當胡思亂想之際，一道平靜的聲音幽幽傳來，瞬間將他從思緒中拽回。
“哼！任你神通廣大，想憑武宗修為勝我，也注定是痴心妄想！”
姬玄空咬緊牙關，當場撂下豪言，臉上重新浮起濃烈的自信。
然而話雖如此，他出手卻毫無半分大意，當即調動周身元氣，甚至運轉了燃血秘法，只為贏下這場賭局。
“給本座聚！”
姬玄空雙手劃動，將天地元氣盡數攝來，瞬間打出億萬重龍形真氣。
吼！！
天龍呼嘯，武意滔天，磅礡元氣徹底凝成實質，充斥殿宇的每一個角落，化作絕對防御。
“是天地化龍訣，武帝陛下的自創絕學，想不到八皇子已修至大成了！”
見此情形，全場大臣驚嘆連連。
雖然姬玄空的作風為人不齒，可單論修行天賦，卻挑不出半分毛病。
“好可怕的力量，若當日他不是想隱藏身份，一上來就拿出這等手段，我的第二化身怕是都難以奏效。”
無名死死凝視場中，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他發現對方此刻展現的力量，已徹底打破武尊的極限，升華到一個全新的境地。
那是，獨屬于武皇的無上領域！
.....
“華而不實，破綻百出，看來我還是高估你了。”
面對這排山倒海的陣仗，沈雲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仿佛看到了什麼紙老虎。
下一刻，他探出右手，食中二指並攏如劍，遙遙指向上躥下跳的姬玄空。
“混元無極，劍斷歸墟。”
咻——！
一道璀璨劍氣橫空而出，混混沌沌、朦朦朧朧，仿佛無數大道的混合體，看得人目眩神迷。
在億萬龍氣的圍剿下，那劍氣就像大海中的游魚，輕輕一閃，便避過了所有波濤，徑直斬向姬玄空的眉心三寸。
“不可能，這是《混元聖錄》的法門！”
這位方才還信誓旦旦的皇子，臉上桀驁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毫無保留的極致驚駭。
沈雲得到這門功法才多久？半個時辰，還是一盞茶的光景？！
結果就在這須臾之間，他已將此法修至圓滿之上，打出萬道混元之奧義，簡直非人哉！
“不，我怎能輕易落敗！”
姬玄空吼得撕心裂肺，拼命壓榨體內元氣，就連剛入門的混元聖錄都用上，只為增加一絲微薄的勝率。
然而這一切，通通都是徒勞。
混元劍氣撕裂虛空，如羚羊掛角般無跡可尋，精準洞穿億萬龍氣的破綻，直搗黃龍。
“噗——！”
鮮血狂飆，染紅大殿！
姬玄空連哀嚎都未能發出，整個人便被劍氣攔腰斬斷，滔天氣焰一落千丈。
武尊強者本能滴血重生、斷肢再造，可那萬道真力的毀滅侵蝕，卻讓他的恢復變得無比艱難、痛苦萬分。
直到耗費八成元氣，他才勉強重聚肉身，臉色蒼白如紙，看不到半點血色。
“敗了，僅僅一招，本皇子就敗了！”
姬玄空眼神空洞，比起撕心裂肺的劇痛，心靈上的打擊更加致命，幾乎要將他拖入深淵。
呼——！
沉寂的大殿內，滿朝大臣長舒一口氣，彼此相顧無言，仿佛還在消化內心的震撼。
不知過了多久，無名忽然一步上前，滿臉紅光、風采飛揚，高聲吐出那句流傳千古的贊語︰
“天尊之能，古今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