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洪爺說到拍賣會內幕，雷力湊近到我耳邊，跟我大概解釋了一下，拍賣會的內幕指的是洗錢，故意把一件拍品抬高價，左手倒右手，錢通過拍賣會轉一圈就洗白了。
再加上拍賣會還有高額佣金，所以拍賣會上的價格，不能當做黑市交易的參考價，一個是擺在桌面上正大光明，一個見不得光，兩者差距甚遠。
其實關于這個拍賣會內幕，我也知道一點。
但我就要故意裝傻充愣，假裝听不懂，什麼洗錢不洗錢的，我這個鄉里別可不懂這些，就知道拍賣會能拍出這個價，既然有市場價，那就能作為參考。
按照他們香港常用的計量單位，最少二十萬一尺，能談就談，不能談就另找買家，話說的很決絕，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
有些人可能對尺的計量單位不太熟悉，一平方大概等于十尺，也就是兩百萬一個平方。
香港拍賣會曾經有過兩平方的唐代壁畫拍出四百萬價格的歷史，跟我開出的價格差不多。
洪爺也听出了我語氣不容商量的決絕，看著我微蹙眉頭的表情透著些許玩味和無奈，無奈我是個鄉里別，拍賣會確實有這個內幕，但跟我說不清，又不想錯過這麼好的東西。
雷力也尷尬著干笑，為了促成這單生意，又轉頭沖洪爺笑道︰“洪爺，這批貨確實要比之前拍賣會上的那幅質量高，算得上頂級孤品，錢花出去可以再賺，但這種頂級孤品錯過了，下次再想遇到，可能就難了啊……”
洪爺沒有去看雷力，好像也沒把雷力的話听進去一個字，在自顧自的思索片刻後，對于我開出的這個價格做了妥協，點頭問我︰“什麼時候能看貨？”
對于洪爺的妥協，我沒有任何意外，語氣認真道︰“總共十一幅，大概三百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看貨前要先驗資，這要看你什麼時候能把錢準備好！”
五六千萬可不是一個小數目，我想著他最少也要好幾天才能把這麼多錢準備好吧，這剛好能拖幾天。
二叔那邊等到魚哥把貨從水警那兒撈出來，就能直接交易了。
要是貨撈不出來，再把實情說出來，讓洪爺幫忙想辦法。
結果我的話音剛落，洪爺沖我笑著從嘴里蹦出兩個字︰“隨時！”
我听著有些愣怔，洪爺又輕笑道︰“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銀行，先把票現場開出來，驗完貨，票就立馬給你們！”
洪爺語氣輕松，輕松到就像是花兩塊錢去小商店買瓶汽水，可我听著還是有點蒙，不知道洪爺說的“開票”是什麼意思。
這也確實是我見識短，在國內都是現金交易，銀行大額轉賬會受到監管，也從來都沒有用過。
其實我們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我來跟買家談價格，談交易細節，屬于是臨時上陣的。
雷力貌似也看出了我的懵，他又湊到我耳邊跟我解釋，洪爺說的開票，是去銀行開一張不記名本票。
開票的大概流程是，洪爺向銀行支付一筆錢，銀行收到錢後，會作為擔保開出不記名本票，這筆錢也就趴在了銀行賬戶上，因為本票不記名，憑票即付，本票就相當于錢，隨時可以拿著票去銀行把錢劃走。
這也是當時在香港，最安全便捷的大額交易方式，沒有之一。
我听著感覺這種交易方式很靠譜，就一口答應下來。
洪爺做事也是雷厲風行，立即讓司機開車，去了中環的渣打銀行總行。
到了銀行，洪爺有銀行客戶經理親自接待，是個英國人，操著一口听不懂的英語，對洪爺十分客氣恭敬，看我和蔣曉玲穿著工裝跟洪爺走在一起，很好奇但也沒多問，把我們帶到二十三樓的一間貴賓室。
洪爺用英語跟銀行經理交流了幾句，又簽了個文件，遞過去一個身份證。
銀行經理拿著簽的文件和身份證離開，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拿回來了一只牛皮紙信封，封口用火漆封著，印漆上壓著渣打銀行的徽記。
洪爺接過信封，拆開從里面掏出一張票據，確認了一下數額後，轉手遞給了雷力。
雷力趕忙雙手接過，我也歪頭看了一眼。
這就是渣打銀行的不記名本票，整張票據大概有手掌那麼大，最上端是一排英文和“渣打銀行”四個繁體中文，具體細節我也沒多看，第一眼先看的是票上的數額，左邊方格里寫的是阿拉伯數字hK＄60.000.000.00，右邊是繁體中文大寫。
雷力拿著本票，嫻熟老練地用指腹輕捻紙張，又對著燈光反復看上面的燙金防偽線，越看臉上的表情越激動，雙手都在忍不住地發抖，最後又確定的沖我點了點頭。
票沒問題，這是在渣打銀行總行，銀行經理現場開出來的本票，也不可能會有問題。
而我也長了個見識，開了眼，六千萬說開就開出來了，我本以為他們準備錢要好幾天，沒想到全程還不到半個小時！
這也讓我對香港頂級財閥有了一個重新認知。
洪爺收回票據，重新塞進去牛皮紙信封，揣進了他懷里，然後又跟銀行經理說了兩句，帶我們離開銀行。
我要求的驗資也驗完了，回到車上，洪爺立馬就問我︰“錢你也看到了，咱們現在就過去吧，只要貨對，價錢就按照你說的來，尺寸現場量，多退少補，我無論跟誰做生意，一向都是規矩爽快！”
我下意識撓了撓頭，洪爺確實爽快，要驗貨的心情迫不及待。
但目前那批貨還下落不明，看是肯定沒辦法現在就能看的。
為了暫時先不讓洪爺生疑，我立即笑著找了個理由斡旋︰“洪爺，今天可能不行，貨……昨天早上剛到岸，和一批海鮮混裝在了一起，現在還在拆箱……”
我的這個理由也算合理，洪爺並沒有生疑，只是皺起了眉頭問我︰“拆箱要多久？”
我沒給準確答復，大概道︰“快的話一兩天吧，那邊拆箱後，會有人再過來通知的！”
“拆個箱要這麼久？”洪爺一听我說要一兩天，眼神中才閃過一絲狐疑。
我又淡定認真的解釋道︰“為了安全起見，海鮮混合裝的太多了，還得找個安全的地方拆箱，要是快一點的話，說不定明天就搞定了！”
雷力不明情況，也跟著在旁邊笑著附和︰“洪爺，老話說得好，好飯不怕晚嘛……”
洪爺皺眉略微思索，又問我︰“你們是坐誰的走私船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