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听得出來，孫反帝這話听似在調侃，實則是在安慰我，凡事要保持樂觀，往好的地方想。
最起碼港幣還值四千萬，要是日元，只值兩百萬。
另外人民幣變成港幣，這也讓我們自然的聯想到，洪爺應該就是因為佔了這個便宜，才不止一次反復強調錢貨兩清。
雖然我的這個低級失誤導致團隊白白損失兩千萬，但現在反應過來， 也消除了我們心里的疑神疑鬼。
孫反帝重新回正方向盤，問二叔現在去哪兒。
“取錢！”二叔搖下車窗，又沖我確認道︰“只要咱們去這家銀行開個戶，錢就能劃過來，對吧？”
四千萬就四千萬，取錢可不能再有岔子。
我點了點頭，雷力是這麼說的，而且銀行本票上寫的清清楚楚“憑票即付”，這個肯定錯不了。
也就是我剛篤定點頭，旁邊的阿權滿臉疑惑的插了一嘴，問我們︰“你們是偷渡來的，沒有通行證和入境證，怎麼去銀行開戶？”
阿權這句話直接把我們給問住了，幾個人半張著嘴，大眼瞪小眼，腦子有點卡殼宕機。
“操了個！去銀行開個戶還要通行證和入境證？”孫反帝眉頭高高挑起。
阿權一臉認真道︰“這肯定了，大陸身份證在這里可用不上，你們沒有通行證和入境證，就是黑戶！”
“那有沒有別的辦法開戶？”我問阿權。
阿權說︰“我以前跑船時，倒是听一個去香港做生意的同鄉說過，只要銀行關系硬，也能偽造身份，走個後門，以經商用途開戶！”
說罷，阿權後面又補了一句︰“但就算你們能在銀行開戶，錢劃到你們戶里，也不能直接轉回國內，需要提供資金來源證明，做生意還要交稅證明，反正跨境轉賬很麻煩的……”
听了阿權說的這些，我們更是一個腦袋兩個大。
在此之前，我們從來都沒有想過，在香港開戶這麼麻煩，跨境轉賬還要提供資金來源證明，和交稅證明。
歸咎到底，還是我們這方面的見識淺，包括二叔活了大半輩子，也都是在地下折騰，跟國內的古玩販子拿現金打交道，沒關心過國家大事，也不懂金融外匯。
要不是阿權跟我們說這些，我們就傻乎乎的拿著這張銀行本票，帶著身份證去渣打銀行開戶了。
想到這兒，我又在心里把雷力的母親問候了一遍，他明知道我們是偷渡來的，從始至終也都沒跟我提過，黑戶沒法兒開戶這事兒。
“操了個，有票取不出來錢？這不跟空頭支票沒區別嗎？”孫反帝急得直撓頭皮。
“不過……倒是還有一個辦法！”阿權看向孫反帝說道。
“什麼辦法？”我趕緊問阿權。
“洗票！”阿權說︰“香港這邊做跨境資金生意的錢莊有很多，可以把本票直接賣給錢莊，錢莊能把錢直接轉到你指定的國內賬戶里，听說最快隔天就能到賬，但是手續費很高！”
“有多高？”二叔緊皺著眉問阿權。
阿權不確定的搖了搖頭︰“具體多少我也不清楚，听他們說，好像最少都是三十個點！”
“三十個點？”孫反帝差點把眼珠子給瞪出來︰“操他娘的，這麼黑？這跟搶劫有什麼區別？”
我在心里默算了一筆賬，六千萬港幣折算成人民幣是四千二百萬，再扣掉三十個點的跨境轉賬手續費，到手只有大概三千萬。
這比我們預計的價格，直接攔腰斬了一半！
二叔大口抽著煙，嚴肅著表情陰沉不定，六千萬港幣變成四千萬人民幣，這本就讓我們肉疼，自然不舍得再出這三十個點的跨境轉賬手續費。
“叔，要不再回去找洪爺？”
我提議再回去找洪爺，人民幣變成港幣這個啞巴虧可以吃，洪爺賺了這麼大一個便宜，他要幫我們把錢如數轉回國內。
以洪爺在香港的實力，和渣打銀行高級客戶身份，這對于他來說，不過就是一句話的小事兒。
二叔也覺得可以試一試，點頭從牙縫里擠出了兩個字︰“回去！”
話音剛落，孫反帝立即重新掛上倒擋，把車子掉頭，又開回了采石礦場。
車剛開到采石礦場，我們被幾個礦工攔了下來，陌生車輛，要求出示礦場通行證才能進。
這前後才不到半個小時，第一趟來暢通無阻，再返回來一趟就成了陌生車輛了。
二叔下車客氣的遞了根煙，讓礦工幫忙給他們工頭傳個話，就說剛才姓姜的朋友又回來了，找洪爺再談點事兒。
礦工手里拿著對講機，用粵語問了一聲，里面傳來胖工頭的聲音，語氣有些淡漠。
礦工听後跟我們轉述︰“洪爺說錢貨兩清，以後你們再有事，跟他無關，你們走吧！”
“我操……”孫反帝想要發飆，被二叔攔了下來，又笑著讓礦工再幫忙傳個話，跟洪爺說不是錢的事兒。
礦工表情不耐煩，不過還是拿著對講機把話轉了過去，結果這次對講機里傳來胖工頭的語氣更加不耐煩。
“咋說？”孫反帝問礦工。
阿權在旁邊唏噓的跟我們解釋︰“他說讓我們滾，再賴著不走，要揍我們！”
“我操他……”孫反帝氣的咬牙要罵，又看幾個攔在我們面前的礦工臉色不對，把後面的“娘”給硬咽了回去。
這是在人家的地盤，撒潑不得。
洪爺不想再接觸我們，這明顯是貨到手，錢也結清，不想再跟我們有任何交集。
我們要是賴著不走，非讓洪爺幫忙把錢轉到國內，也確實不佔理。
看對方態度堅決，沒有任何商量余地，二叔暗咬著牙，只能沖我們使了個眼色上車。
看這情況，洪爺這邊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車開出礦場，我又想到了讓中間人雷力幫忙想辦法，他在香港混了十幾年，干的又都是踩紅線的生意，跨境轉賬這方面，肯定也有路子。
並且雷力是中間人，兩邊一撮合就輕松賺了六百萬港幣，跨境轉賬這事兒，應該也算是他作為中間人的服務項目之內。
剛才我們出來的時候，雷力還在礦場沒有走，這會兒應該還在礦場里。
所以我們把車停在了礦場外面的公路口，打算就在這里等雷力出來。
就這麼一直等到傍晚，期間有幾輛礦場和廂式貨車進出。
差不多太陽落山時，兩輛熟悉的黑色商務車才帶著一輛廂式貨車從礦場駛出來。
孫反帝站在路中間擺手去攔，帶頭的商務車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就跟沒看見似的，嚇得孫反帝趕緊識相的避開，吃了一鼻子的灰，咬牙臭罵︰“我操你娘的， 真是個婊子啊！”
我看著三輛車從面前絕塵而過，听著孫反帝嘴里罵的“婊子”，感覺確實很貼切。
這真的就像是一個婊子，收了錢，提上褲子，就徹底不認人了——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