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是头一次走暗趟带货偷渡中俄边境，也是第一次去跟老瓦打交道，刚开始肯定不能带太多货。
可冒险去一次，带少了又不划算。
最后经过商量，决定先带一半，从中挑选了青铜器和金玉首饰总共四十件。
每件货还都特意单独拍了一张照片，用棉布包好，塞进背包夹层，再装一些松子作为掩护，主要是应对四平去珲春这一段路的检查。
路线方面，关静都已经安排好了，先开车去珲春跟趟子手汇合，路上遇到检查就说是收山货的。
跟趟子手汇合后，他会带我们走林间野道避开巡防穿越边境线。
到了俄罗斯地界儿，那边会有人接应我们，直接开车带我们去见老瓦。
关静这也是第一次走暗趟，但各方面的准备很周到，还带了些野外生存应急装备和的口粮。
为了以防万一，每个人还都带了一把枪。
次日清晨，我们一大早开车从四平出发，直奔珲春。
为了这趟偷渡，我还特意做了一些功课。
珲春市地处中、俄、朝三国交界，也是国内唯一与俄罗斯和朝鲜接壤的城市，自古就有“鸡鸣闻三国，犬吠惊三疆”的说法，核心优势就是距离近。
并且与俄罗斯的边境线长达两百多公里，漫长的边境线就意味着防守不可能面面俱到，熟悉当地路况的蛇头、跑崴子的，很容易钻空子偷渡。
这里顺便做个小科普，跑崴子是带货偷渡的，蛇头是带人偷渡的，这两者之间有区分，当时有很多蛇头会带俄罗斯女人偷渡到国内赚快钱。
我人生中第一个教我唱喀秋莎的俄语老师，搞不好就是这么走暗趟被蛇头带进来的。
由于四平距离珲春隔了好几百公里，大部分走的又都是国道和省道，车速提不上去，途中又遇到好几次检查。
好在我们说是收山货的，面包车又有挂名贸易公司的营运证，检查相对宽松，递支烟上去，打开车门随便瞄几眼就放心了。
就这么一路漫长颠簸了十二个小时，下午的六点多，才把车开进珲春地界。
这个点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灯切开暮色，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着掠过。
也是到了珲春地界后，国道两边陡然多了很多硕大的宣传标语，写着“严厉打击非法越境、维护边境安全稳定”、“不越境、不引带、不接应”、“举报非法越境有奖，隐瞒境外人员必究”……
孙反帝探头看着车窗外直嘀咕：“操！这地方还挺严！难怪长沙的俄语老师那么贵，看来贵是有贵的道理的……”
我瞥了孙反帝一眼，真佩服这货想问题的点儿。
“你们还学过俄语？”关静正专注地开车，听着孙反帝的嘀咕，感到十分意外。
“额……对！”我从后视镜看到关静满脸诧异的表情，赶紧找补道：“不止俄语，英语也学一点，长沙那边有不少外国倒爷，多学几门外语方便交流！”
还好我脑子转得快，这个解释相当合理，也才让关静收起诧异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但旋即关静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从后视镜里看着我问：“俄语老师跟越境管控严有什么关系？俄语老师也要偷渡进来？”
“应该……应该是吧……”我硬着头皮解释：“听她们说国内签证不好办！”
孙反帝也跟着故作感慨的附和：“那些俄语老师太不容易了，大老远偷渡过来教我们姿势，现在想想还有点怀念，当时没有好好学……”
说到这儿，孙反帝甚至开始回味起来，眼神直有些迷离。
我立马在下面踢了他一脚，赶紧换了个话题问关静：“天马上就黑了，还有多远？”
“去春化镇，应该还有十来公里吧！”关静瞟了一眼固定在扶手箱上的地图，也没再往下多问。
关静这也是第一次过来，包括即将去找的趟子手，也都是长春会的人介绍的，并没有找乔山海的旧部。
面包车顺着省道又开半个多小时，绕过市区拐进了一条砂石路的县道。
此时天已经黑透，车窗外一片漆黑，只能看到稀稀疏疏的一些农村灯火，越走越偏。
沿着坑坑洼洼的砂石路又开了二十多分钟，最终车子停在了一条乡道路边的小商店门前。
我以为关静停车是要去商店里买点东西，她确定了一下商店招牌，直接拧钥匙熄火，来了句“到了，就是这儿”，我也才知道，这个小商店就是跟趟子手汇合的地方，跟着下车后多打量了小商店几眼。
这个两间瓦房的小商店不大，位置刚好在进村的一个岔路口，第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口小卖铺，店里亮着一盏灯泡，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把二郎腿翘在柜台上捣鼓收音机。
看有车停在门口，男人才抬头望过来，一双比金小眼儿还要小的眯眯眼在我们身上打量。
来的路上关静跟我们提过，趟子手绰号叫“大眼陈”，当我看到这双眯眯眼，大致确定人应该就是他了。
关静也打量了他一眼，径直过去，把手搭在了柜台上，开口道：“老板，拿四包海兰江，一个打火机！”
这是一句接头暗号，四包海兰江香烟代表我们四个人，香烟要想点的着，必须得配上火机。
这个小眼睛男人确实是我们要找的趟子手‘大眼陈’，听到接头暗号，他立马放下收音机，收起翘着的二郎腿，往柜台前一站，个子居然比孙反帝还矮大半头，离远看都能以为是个未成年小孩儿，但一脸的褶子，留着小八字胡，给我的感觉人很机灵，立马从烟柜里拿出四包海兰江搭配一个打火机：“八百一包，四包三千二！”
带人过境不是按趟，是按人头收费的，因为带的人越多，目标越大，所承担的风险也就越大。
以当下收入消费水平，一个人头八百有些偏高，上次我们从广东惠来包船带货去香港，连人带货也才几千块钱。
这个价格应该是关静事先跟他谈好的，所以关静也没还价，爽快的从背包里掏出钱夹。
而我则笑着随口跟他讨了个价：“陈哥，人多给个优惠，三千块凑个整不就得了？”
大眼陈转头看向我，把俩眼眯得更细，带着优质服务的底气口吻，慢悠悠道：“几位老板，三千二就三千二，价格决定服务，安全这种事儿，可不能打折扣！”
“嗯！”大眼陈的这个拒绝还价理由，我很喜欢。
关静数了一沓钞票递过去。
大眼陈笑着接过钱确认数额。
我顺手拿了那四包烟，拆开点了一支，顺手递给了杨老大。
大眼陈确定数额无误，又抬起眼皮冲我笑道：“还差八块二”
“什么八块二？”我刚点着烟深吸了一口，纳闷的挑眉问他。
大眼陈咧嘴笑道：“海兰江一包两块，打火机两毛！”